第十二章 賭坊
老登前腳剛走,沈令則也沒在宮裡多留一刻。
暮色四合時,小桃幫她換了妝容,脂粉厚了三分,眉尾壓低兩分,眼角點了細紋,再換上件半舊的衣裳。
鏡中那張臉轉眼老了十歲,不是不好看了,是好看了也沒人認得出。
周臨安站在宮道旁等她,也是另一副打扮。青布袍子,鬢邊染了幾縷灰白,兩人站在一起,倒真像一對成親十載的夫妻。
當然是殺人越貨、打家劫舍的那種“良民”。
馬車從偏門出了宮,車簷下掛著太后的燈籠。守門的侍衛看了一眼,連問都沒問,揮手放行。
沈令則掀開車簾,望著身後漸漸遠去的宮牆,眼睛都亮了。這一路暢通無阻,比預想中順利太多,多來幾回也未嘗不可。
“進展神速。”她收回目光,挽過周臨安的手。
掌心裡這隻手明顯生了繭子,不再是當年那個光風霽月的太子爺了。
自然,也不是廢太子時那副落魄樣子。只不過,成長帶來的陣痛令他性情大變。
獲得認可的周臨安挺了挺胸,下巴揚得更高了些:“還差點意思,需要你這位神女助我一臂之力。”
沈令則輕哼一聲,沒接話。
銀子。
招兵買馬,沒有銀子可不行。
沈家能拿出來的有限,父親雖是將軍,俸祿養得起一家老小,但養不起幾千兵馬。
商賈手裡有錢,可這個世道,商人是末流,連參加科考的資格都沒有,誰肯把身家性命押在一個被廢的太子身上?
世家倒是有錢,江南的鹽商、京城的權貴,銀子堆在庫房裡發黴,也不肯往外掏一個子兒。
問他們就是憑什麼?能給他們什麼好處?
周臨安給不了,他不願給,也給不起。
那些世家的胃口太大,餵飽了他們,江山也就不姓周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旁的法子。
京城往南一百里,有個千金坊。說是賭坊,實則是鹽幫洗錢的窩子。鹽販子的黑錢進去,轉一圈出來,就成了清清白白的銀子。
那背後鋪著一張張看不見的網,網住的可不僅僅是錢。
賭坊的二把手叫龐老三,管著三條私鹽船,手底下養著幾十號亡命徒,今天要招惹的人就是他。
黑漆木門四敞大開,裡頭的熱氣混著汗味往外湧。骰子在瓷碗裡叮噹響,牌九拍得啪啪震天,天還沒黑透,已經有人輸得只剩一條褲衩,偏眼睛還是紅的,像要從誰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沈令則跟在周臨安身側,即便做了偽裝,她還是顯得不太對。
賭坊裡的女人本就不多,而她既不像賭坊養的暗娼,也不像在男人堆裡混大的那類。正經人家的婦人進誰賭坊,傳出去還活不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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