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填表
沈令則嚥下葡萄,酸甜口的,雖然沒有後世改良過的品種那麼甜膩,但勝在葡萄味十足,吃進嘴裡有一種樸實的、沒被人類馴化過的野生感。
她勾勾手指,纏著周臨安湊過來,吻上他的唇。就在他不知饜足的時候,忽然看見了堆成山的奏摺。整整六摞的奏摺,摞得比周臨安還高。
兩個人相視一眼,誰都笑不出來了。
周臨安拿過頂上的一本,唸了起來:“臣某恭請聖安,伏惟陛下龍體康健,壽與天齊。臣家中畜雞數只,其中一隻蘆花母雞,近日忽下雙黃蛋一枚,臣以為祥瑞,不敢自專,特此奏報......”
不等唸完便丟到一邊,沒用的廢話。
沈令則敲了敲自己手裡那本,陰陽怪氣地補充:“這家裡的狗生了六隻崽,六六大順,也是祥瑞。”
御書房裡安靜了兩秒鐘,周臨安面無表情地說:“想把他們都砍了。”
沈令則點頭,語氣比他更平靜:“附議。”
暴君配妖后,這真是絕配,要是傳出去,史書上大概會寫“帝后二人,性情乖戾,動輒欲斬大臣,朝野震怖”。
她笑得躺了下來,然後再也不想起了。
“這兩摞全是賀折,那一摞是謝恩折,那邊是半個月前的加急折,還有奏事折,都幫你分好類了,留著慢慢看吧。”沈令則累得手指都不想抬,沒人告訴她當了皇后也得批奏摺啊?搞得她在案桌前一坐,以為自己當了班主任呢。
周臨安一臉菜色:“以後廢話摺子不許遞,看到就罰錢。”
埋頭批了半個時辰,等再抬起頭的時候,他的脖子咔咔響了兩聲。他下意識往旁邊看了一眼,沈令則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溜了,主打一個能逃就逃,能躲就躲。
沈令則回到秋梧宮,後宮眼下還亂著,先帝留下的那些嬪妃還沒安置完,每日拜訪她的人都逮不著她的人影。
妝妃是來的最勤快的。
她穿著一件半舊的藕荷色褙子,臉上脂粉未施,眼圈紅紅的,還沒開口眼淚就掉了下來:“娘娘,臣妾沒有孩子,也不想死,更不想青燈古佛一輩子啊......”
再看不清形勢她就是傻的,滿朝文武都沒指望,眼下沈令則就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哭什麼哭,咱們不搞殉葬那一套。”沈令則遞了手帕過去,“只要你們想活,我跟周臨安肯定想辦法。”
她不想喊周臨安“陛下”,那種感覺怪怪的,總像是在叫天佑帝那個老登。她也不想哪天周臨安問:你口中的陛下到底是我還是我父皇。這種話柄她絕對不會留。
妝妃一聽這話,心裡的石頭落了地,什麼皇后什麼賢妃,她以後就要抱沈令則的大腿。
只是現在不能喊“令妃”,喊“皇后”也不合適,稱姐妹也有些不對勁。
那什麼,稱呼都不重要,只要能保命,讓她喊祖宗都行。
“我以後就跟你混了,老大。”她憋了半天,整出個江湖稱呼來。
沈令則扶額。朝廷窮得叮噹響,給你們一條活路不代表要養你一輩子啊。她揉了揉太陽穴,丟擲一個問題:“你想出宮改嫁,還是自立女戶?”
妝妃被她問懵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