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煙起,戰鼓擂。
周臨安站在城頭,迎風而立。
他沒有戴頭盔,頭髮被風往後吹,露出一張年輕而冷峻的臉。
這座偏僻的小城,城牆上長滿了青苔,守城的兵丁不多,一個個攥著長矛,可他們的眼睛是亮的。因為他們知道,城頭上站著的那個人,是大周的皇帝,是真命天子。
真命天子在,城就在。
“陛下,剛好在射程之內。”
周臨安勾起一個笑容,揮手:“開炮。”
火炮的射程在一千米以上,而對方的主帥周臨淵,剛好在這個距離上。
他以為躲在大軍後頭,箭射不到,刀砍不著,就算輸了他也能全身而退,殊不知自己正好坐在靶心上。
火光沖天的那一刻,他甚至來不及喊一聲。
炮彈從頭頂落下來的時候,他正賣力地瞧著鑼,遠遠就看見一個黑點從遠處飛來,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他眯起眼睛辨認了一下,隨即鐵殼炸開,碎片四濺,熱浪撲面而來。
一聲巨響,像是天塌了一角。
屍骨無存。這或許是他最後的體面。比被活捉、被押解進京、跪在周臨安面前求饒,要體面得多。
所有人的動作都停住了,就連爬城牆的那些人,都掛在梯子上不動了。一個個仰著脖子,張著嘴,臉上全是驚恐。膽子小的,腿一軟,直接從梯子上摔了下去。
周臨安站在遠處的土坡上,面無表情。一炮能解決的東西,還需要他千里迢迢跑得這麼遠。
風從戰場那邊吹過來,帶著一股嗆人的焦糊味,混著硫磺和血腥的氣息,嗆得人眼睛發酸。他直直地看著那片煙塵,看著火光漸漸熄滅,看著那些四散奔逃的殘兵。
“爾等都是大周子民,受賊人蠱惑,被迫造反。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棄暗投明者,朝廷以良民相待。家中父母盼兒歸,田裡莊稼待鋤收,莫為一人誤終身——降者不殺!”
周臨安的聲音不大,可他身後的傳令兵齊聲高喊,一聲接一聲,傳到戰場的每一個角落。
“投降不殺——”
“投降不殺——”
聲音疊加在一起,像潮水一樣湧過去,蓋過了哭喊聲、腳步聲、兵刃落地的叮噹聲。
有人先扔下了刀,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叮叮噹噹的聲響連成一片。風中的焦糊味還沒散盡,那股燒灼皮肉的腥氣鑽進鼻子裡,他們知道那是誰的味道。他們跪在地上,大氣都不敢喘一口,有人把臉埋進手掌中,有人渾身抖得像篩糠,實實在在叫那一炮嚇破了膽。
他們大多不是自願來的,即便其中有些人確實被蠱惑過,做過一些不該做的夢,說到底也不過是日子過得太苦了,苦到只能靠幻想撐著。幻想著換個人當皇帝,自己就能吃飽飯、穿上棉襖。
其實比起陳家豢養的那些精銳私兵,眼前這些人倒顯得無足輕重。
看著那些跪了一地的降兵,周臨安想起沈令則說過的一句話:真理只在大炮的射程範圍之內。
不費一兵一卒,他就輕鬆解決了一場造反,甚至都沒有拔刀,沒有拉弓,只是輕輕地揮了下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