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在河邊,彎腰去捧水喝,忽然腳下一滑,好似被誰一腳踹進了河裡,撲騰了幾下就沉了下去,再無生息。
等差役聞聲趕來,河面早已風平浪靜,人影全無。
帶隊差役嘆了口氣:“咋就不小心掉河裡了呢?純屬意外,你們幾個過來做個見證。”
沒有人敢說不。
也沒有人敢說有陰謀。
隊伍中還有一位年輕婦人,帶著五六歲的幼子,走得步步艱難。她丈夫去年飲酒縱馬,意外殞命,她貪戀王家的榮華才選擇了守寡,沒成想還趕上了抄家流放。她心裡不甘,一路上都在跟孩子說:“太后身體差關咱們王傢什麼事,這都是莫須有的罪名......”
孩子不懂什麼叫莫須有,只是乖乖地點頭,跟著重複一遍又一遍。
行路兩日,婦人聽聞山間有野菇可食,特意帶著孩子採了一大捧回來。娘倆喝完了湯,吐著吐著就開始抽搐,等到天亮的時候,母子倆早已僵死在篝火旁,沒了半分氣息。
同行的差役有人會點醫術,蹲下來看了看那鍋剩下的蘑菇湯,臉色發白:“毒蘑菇。”
沒有人問蘑菇哪來的?
總之人已經死得透透的。
一眾流放之人裡,最悽慘的當屬王昶。
他是嫡系主脈唯一留存之人,也是這場禍事的源頭之一,更是犯人中年齡最長的一個。全族上下因他牽連受難,一路受盡同族白眼與怨懟。
他一路上老老實實地跟著走,腳上的鐵鏈把腳踝磨得血肉模糊,也咬著牙沒說疼。
他就是想活著。
只要活著到了嶺南,只要活著到了流放地,他就有翻盤的機會。
走了整整兩個月,從春走到夏,從北方風沙漫天,走到南方溼熱氤氳。衣裳爛成了布條,鞋子磨穿了底,可他活著,好好地活著,一天也沒病倒過。
差役們有時候看他一眼,也挺佩服的。
終於,嶺南地界近在眼前。
翻過眼前這座青山,山下便是終點。王昶駐足山底,抬眼望著蜿蜒山路,心底百感交集。
他緊繃多日的嘴角,難得扯出一抹鬆弛的笑意。
山路不好走,走一步滑半步。
到半山腰的時候,山上面的石頭忽然動了,忽然像是被什麼東西推了一下,嘩啦啦地往下滾。
其他人都躲在一旁,偏王昶走在最前頭,被砸了個正著。大大小小的石頭接二連三地砸下來,砸在他的背上、腿上、腰上,砸得地上的泥土都濺起了血花。
所有人站在安全的地方,一動不動地看著。等石頭不滾了,差役才慢悠悠上前,俯身查驗。
他的臉埋在泥土裡,後腦勺凹下去一塊,血和泥土混在一起,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了。他的手指還扣在地面上,指甲縫裡全是泥,像是死的那一刻還在掙扎和求救。
差役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轉過頭對著剩下的犯人嘆了口氣:“這人命不好啊,熬到了地頭,讓石頭給砸死了。”
南方溼熱的山風呼嘯而過,吹得野草簌簌作響。
。土黃抔一山荒南嶺作化,前之點終在倒卻,難萬過熬人有;生新得尋地落,生逢境絕人有,路長里千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