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逼宮
從城外荒山回到冷香池，這一路走得極不安穩。
西華門外的暗道裡全是積水和溼滑的青苔。
我牽著她的手，走在最前面探路。
黑暗中只有我們兩人的呼吸聲交錯。她的手很冷，掌心卻沒有一點汗。
遇到這種夜半潛行、隨時可能掉腦袋的勾當，尋常女子早就嚇得腿軟，她卻走得比我還穩。
跨過御花園的最後一道門檻，偏殿的輪廓出現在夜色中。
推開門，我反手插上門栓，點亮了桌上的油燈。
橘黃色的光暈散開，把屋子裡的寒氣驅散了不少。
她解下素色披風，隨手搭在屏風上，走到水盆前淨手。
我靠在門框上，盯著她的背影。
那三個黑衣人的影子在我腦子裡揮之不去。頂尖的潛行身法，毫無波瀾的殺氣，還有那個砸在青石板上的跪拜大禮。
“那三個人，不是普通的護衛。”我開口打破了安靜。
她轉過頭，視線和我撞在一起。
那雙丹鳳眼裡沒有驚慌，也沒有被拆穿的窘迫。她只是靜靜地看著我，看了很久。
“陳凡。”她叫我的名字，語氣平緩得聽不出一絲起伏，“在這宮裡，知道得太多，活不長。”
我沒退讓，迎著她的目光：“我連私查內務府、抄黃德發家這種誅九族的事都幹了。活不活得長，早就不由我說了算。我只是想弄明白，我到底在替誰賣命。”
她沒回答。她越過我，徑直走向床榻，脫下外衫，只留一件單薄的中衣，和衣躺下。
“睡吧。”她閉上眼睛，“明天還有一場硬仗。”
我站在原地站了半晌，最後還是吹滅了油燈，和衣躺在榻外側。
床榻很寬，我們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我毫無睡意，睜著眼睛盯著黑漆漆的承塵。腦子裡的線索開始瘋狂穿插。
從我穿越第一天算起。
宮道上，我抬頭看了鳳輦一眼，差點被砍頭。趙猛說那是聖駕。
冷香池裡，她隨手丟給我一塊青銅令牌，內務府的“活閻王”黃德發見了那塊牌子，嚇得當場尿褲子。
我隨口扯的“攤丁入畝”、“海選KPI”、“阿拉伯數字記賬法”，第二天就會原封不動地出現在金鑾殿的聖旨上。
她說是老皇帝偷聽，說是她吹了枕邊風。
可一個需要靠美色固寵的妃子，怎麼可能調動那種級別的暗衛？怎麼可能對朝堂上的權力傾軋瞭如指掌？黃德發家搜出來的那幾本世傢俬賬，她看的時候，眼裡只有厭惡和殺機，唯獨沒有對皇權旁落的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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