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陛下
話音剛落，她抬起右手，輕輕打了個響指。
這個動作極輕，但在死寂的院子裡卻格外清晰。
沒有任何預兆。
院牆四周的陰影裡，假山的縫隙中，甚至是偏殿殘破的屋頂上，如同鬼魅般掠出數十道黑影。
正是那天晚上我見過的黑衣人。
他們沒有穿鎧甲，只有一身夜行衣和冰冷的鐵面具。手裡握著的，是特製的短弩和狹長的細刃。
幾十個人落地，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切入了禁軍的陣型中。
王統領還沒反應過來，兩把細刃已經交叉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只要他敢動一下，頸動脈就會被切斷。
張炳文和那幾個世家大臣更是被直接按倒在地。黑衣人的膝蓋頂在他們背上，手裡的短刀抵著他們的後心。
局勢在眨眼間逆轉。
上千名禁軍，在這些黑衣人面前，連拔刀的機會都沒有。
“暗......暗影衛......”張炳文被死死壓在地上，臉貼著冰冷的青石板，聲音裡透出了真正的恐懼。
暗影衛。
我把這個名字在心裡唸了一遍。原來這就是她手裡真正的底牌。一支只聽命於皇帝、隱藏在黑暗中的頂級殺戮機器。
“張相口口聲聲說朕穢亂朝綱，有違祖制。”她居高臨下地看著張炳文，從寬大的袖口裡掏出幾本賬冊。
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我昨天從黃德發密室裡搜出來，交給她的那幾本私賬。
“啪！”
幾本賬冊被重重砸在張炳文的臉上。紙張散開，露出裡面密密麻麻的交易記錄。
“景泰三年，江南水災。朝廷下撥賑災銀八十萬兩。張相門生、江南巡撫李德剋扣五十萬兩，其中三十萬兩進了張相的私庫。”
她每說一句，張炳文的身體就劇烈顫抖一下。
“景泰五年，北疆戰事吃緊。兵部調撥軍馬兩萬匹。張相的長子，時任兵部侍郎的張耀宗，用病馬充數，賺取差價二十萬兩。致使北疆將士死傷慘重。”
“景泰六年，吏部考評......”
她沒有看賬本，每一筆爛賬都清清楚楚地從她嘴裡說出來。這些數字，這些血淋淋的交易，像一把把刀，把世家大族那層道貌岸然的皮扒得乾乾淨淨。
“拿病馬換軍餉，拿災民的命換銀子。”她看著趴在地上的張炳文，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張相，這就是你口中的江山社稷？這就是你死諫要保的天下？”
院子裡鴉雀無聲。
那些原本跟著張炳文附和的官員，全都面如死灰，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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