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不止一隻虎
57.
我醒來的時候，嘴裡全是泥。
不是土的味道。是根莖斷裂後滲出的汁液，苦澀，帶著植物腐敗前最後一絲甜。
我的手指嵌在地面裡，指甲縫塞滿黑色的腐殖質。我試著動了動，脊椎發出一連串密集的咔嗒聲，像有人在撥算盤。
疼。
疼就對了。
疼說明我還是人。
我撐起身體，視線從模糊到清晰用了大概三秒。以前需要十秒。
周圍的世介面目全非。我躺在一棵巨大的榕樹根系之間，樹幹粗得要六個人合抱。這棵樹昨天不存在。我確定。因為我腳下踩的，還能看見半截斑馬線。
城東主幹道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茂密到荒謬的叢林。但不是原始森林那種野蠻生長——每棵樹之間的間距幾乎相等，枝幹的伸展方向像經過精密計算，陽光被均勻分配到每一寸地面。
這不是自然。
也不是人工。
是第三種。
姜禾不在我身邊。地上有她的腳印，赤腳，步幅很大，方向朝東。腳印旁邊還有另一組痕跡——四隻爪子，間距比阿嵐的小，比家貓的大。
什麼東西跟著她走了。
我摸了摸口袋。液氮罐碎了，陳教授的防水袋還在。三個隨身碟硌著我的腰。
手機沒訊號。螢幕上的時間停在昨天下午六點十七分。但從光線判斷，現在大概是第二天的清晨。
超過十二小時了。
我低頭看自己的手。
皮膚顏色正常。指甲正常。沒有黑紫色紋路。
但我的手背上多了一層極細的絨毛。肉眼幾乎看不見，只有逆光的時候才能察覺。金色的。
我握了握拳，指節的力量比以前大了至少三倍。不是感覺，是事實——我剛才撐地的時候，手指直接陷進了混凝土裡。
沒有完全轉化。但也不再是純粹的人類。
陳教授說的對。卵不是武器，是鑰匙。
它沒有把人變成虎。它開了一扇門，讓人自己選擇走多遠。
我選擇了站著走。
腳印一直延伸到三百米外的一棟建築廢墟。是第三人民醫院的門診樓，只剩下三層，上面全被藤蔓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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