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禾沒回答，只是指了指太平間深處。
最裡面的角落，周瑾蜷縮在地上。她的轉化程度遠比其他人嚴重——脊椎彎曲接近九十度，手指的關節多了一截，指甲完全變成了黑色的弧形利爪。
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可控轉化。”她看著我，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弧度，“我注射|了二十年的低劑量製劑，讓我的身體以為自己已經適應了。結果卵的蛋白質進來以後，那些沉積了二十年的舊制劑全部被啟用。”
她舉起自己的手。黑色利爪在燈光下反射出金屬光澤。
“我變成了我花二十年試圖製造的東西。”
“活該。”我說。
周瑾沒有反駁。她垂下手，看著地面。
“方遠醒了。”她突然說。
“什麼？”
“B3層。卵的蛋白質滲進去以後，方遠和方近同時醒了。他的器官衰竭被逆轉了。不是恢復，是重建。全新的器官，混合結構，效率是原來的五倍。”
她抬起頭，看著我。
“他讓我帶一句話給你。”
“說。”
““歸野計劃的所有資料都在我腦子裡。二十年前注射進虎體內的製劑，有一個後門程式，是設計者故意留的。只要輸入特定的蛋白質序列，就可以關閉所有轉化。但這個序列只有一個人知道。””
“誰？”
周瑾的表情變得很奇怪。像是恐懼，又像是敬畏。
“歸野計劃的總設|計師。編號01。二十年前第一個注射製劑的人。”
“不是你？”
“我是07。”周瑾搖頭，“01比我早六年。他注射的劑量是我的十倍。理論上，他應該早就死了或者徹底轉化了。但三年前方遠在調查報告裡提到過一個細節——華南那個救助中心的三隻虎，不是被“人”注射的蛋白質。”
“那是被什麼？”
“被另一隻虎。”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所有人同時轉頭。
一個男人從陰影裡走出來。他大約六十歲，頭髮全白，穿著一件舊軍裝，胸前的名牌已經褪色。但他走路的姿態不像人類——太安靜了，腳掌落地的順序是腳趾先著地，然後才是腳跟。貓科動物的步態。
他的眼睛是純金色的。豎瞳。
但他在笑。
那是一種很溫和的笑，像鄰家老人看著晚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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