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選的路。你走哪條,我陪哪條。”
明月看著他,眼睛裡有水光一閃而過,但很快就被她壓下去了。她低下頭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然後抬起頭來,嘴角彎了一點點。
“那你那兩成分利,是真的假的?”
景春和笑出聲來。“那封是空白的。”
明月看了他一眼。
景春和聳聳肩。“我是騙他的,但娶你是真的。晏平要多少我給多少,他那個人,用錢砸最好使。”
明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跟平日不同,淺淺的,帶著一點她自己都沒察覺的軟。
“景春和,你這個人。”
“我怎麼了?”
“你滿嘴謊言,又句句是真。我拿你沒辦法。”
景春和把菸捲別回耳後,看著她笑。“那你就是答應了?”
明月沒有立刻回答。她轉身走到窗邊,推開窗。外面的風灌進來,帶著早春泥土融雪的氣息,涼涼的,卻不是那種刺骨的了。簷下的冰凌化得只剩細長的一根,末端滴著水,在石階上砸出一個小坑。
她把手伸出窗外,接了一滴冰淩水。水在掌心涼絲絲的,透明的,從指縫裡漏走了。
“景春和,”她背對著他說,“我這個人你知道的。我回來是報仇的。仇報完了,我還要給我娘修墳,要把林棠鋪子重新開起來......”
“我知道。”他在她身後說,聲音平平的,“你該做什麼還做什麼。我不攔你。我只是......”
他頓了一下,聲音帶上了笑意。“想跟你在同一條路上走。”
明月站在窗邊沒動。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她鬢邊的碎髮微微拂動。她看著窗外院子裡那叢冬青,雪已經化了大半,露出底下溼漉漉的泥土和墨綠的葉片。葉片上還掛著水珠,在將暗未暗的天光裡微微發亮。
她把窗關上,轉過身來。
“那你要想好了,”她說,“跟我走一條路,前面未必平坦。”
景春和靠在桌邊,歪著頭看她,嘴角彎著。他伸手把耳後那根菸卷拿下來,在手心裡轉了一圈,又別回去,動作流暢得像做過一千遍。
“我這個人,專走不平的路。”
明月看著他,眼裡的水光又浮上來一次,這回她沒壓,任它亮了一亮,被她一眨眼的功夫蓋過去了。
她走到桌邊,拿起那封“空白”的信封,在手裡掂了掂,然後放進了自己的袖袋裡。
“那聘禮的事,你自己去跟我父親談。”
景春和的眼睛亮了一下。“行。”
明月往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他。“三成分利。少一分都不行。”
景春和愣了半秒,然後笑出聲來,笑得肩膀都在抖。“四成,我自己加的。”
明月彎了一下嘴角,推門出去了。夜風從門外灌進來,吹得桌上的燈焰晃了一晃。景春和站在燈影裡,望著門口她消失的方向,嘴角那點笑意慢慢加深了,從唇邊一直漫到了眼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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