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明月,吳玉寧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笑立刻端了起來,嘴角彎到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眼睛裡卻沒有半點笑意。
“喲,這不是二小姐麼?”她的聲音帶著一點尖,在冷空氣裡格外分明,“老爺剛還唸叨你呢,說你怎麼不多來走動走動。”
明月站定,屈膝行了個禮。
“吳姨。”
吳玉寧盯著她看了幾秒,目光在她臉上梭巡了一圈,像是在找什麼瑕疵。然後她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而輕,像什麼東西在冰面上滑了一下。
“二小姐果然是個懂規矩的。不過啊,”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些,“這府裡頭,懂規矩是遠遠不夠的。還有一樣東西比規矩要緊,眼力見兒。”
她伸手在明月肩頭虛虛地拍了兩下,那手根本沒落下來,只是做出一個拍拂的姿態。
“什麼東西該碰,什麼東西不該碰,二小姐心裡要有數。”
說完她就走了,棗紅色的背影在迴廊盡頭拐了個彎不見了。兩個丫鬟跟在她身後,低著頭快步走過,誰也沒看明月一眼。
明月站在原地,肩頭還留著吳玉寧虛拍的那一下——涼颼颼的,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碰了一下又縮回去了。
程媽走過來,小聲說:“姑娘,回吧。”
明月點了點頭,轉身往回走。可她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吳玉寧消失的方向。迴廊那頭空蕩蕩的,只有風穿堂而過,把廊下掛著的一串幹辣椒吹得輕輕晃盪。
她收回目光,走回自己的院子。
程媽把炭爐撥旺了些,屋裡漸漸暖和起來。明月坐在窗邊,看著窗紙上映著的樹影,那些影子被風吹著,搖過來晃過去,像一群不安分的人在竊竊私語。
“程媽,”她開口,“你知道晏家白糖生意鋪子那邊,是誰在管?”
程媽正在疊衣裳的手停了一下,看了明月一眼。“吳姨娘的表兄,姓孫,叫孫德厚,管了好些年了。”
“少爺說你肯定會問我,讓我好好記住他跟我說的。果然沒錯!”
程媽得意的笑了笑。
她應該不知道景春和之前和她共謀之時,談的就是晏家的白糖生意,看來景春和也沒忘了這事兒,已經打探好了虛實。
明月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她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茶是溫的,不燙口。窗外的天色暗下來了,院裡的積雪映著最後一抹天光,泛著幽幽的藍。
吳玉寧的小絆子是從第二天開始的。
先是衣裳。程媽領著府裡的裁縫來給明月量尺寸做新衣裳,裁縫量了一半,被吳玉寧的丫鬟叫走了。過了半個時辰才回來,手裡抱著一匹陳舊的料子,顏色發暗,邊角還有幾處蟲蛀的痕跡。
“二小姐,府裡年關用度大,好料子都緊著太太老爺那邊用了。再者,大小姐又在景家,也得用些好料子撐撐場面。您先將就穿這一批,等年後新料子到了,再給您裁新的。”那丫鬟臉上端著笑,話說得客氣,可眼睛裡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程媽當時就要發作,明月按住她的手,對那丫鬟笑了一下。
“知道了,料子放下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