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遺物
明月站在廊下送客，燈籠的光把她照得通身柔和。她看見景春和回頭，微微愣了一下，然後衝他點了一下頭。
景春和笑了笑，轉身走了。大氅的下襬掃過門檻上的積雪，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
明月看著他走出院門，那點痕跡很快被新雪蓋住了。她轉身往回走，走到半路經過花園的時候，聽到假山後面傳來壓低的說話聲。
“......你到底打算怎麼辦？她如今周闊也攀上了，景春和也跟她眉來眼去的，你再不動手，這晏家還有我們的立足之地？”是晏瀾的聲音，又急又躁。
“急什麼。”吳玉寧的聲音沉沉的，像是壓著什麼火，“我已經在安排了。元宵過後，城裡的戲班子要唱開箱戲，我讓人放出了話，說晏家新認回來的二小姐要在戲臺上登臺獻藝。”
晏瀾似乎愣了一下。“她？她如今已經是晏家的小姐了，怎麼可能再登臺唱戲？”
“她是小姐不假，可她身上那些戲子的底子洗不掉。”吳玉寧冷笑了一聲，“若是不登臺還好......只要她登了臺，那些舊事就會被人翻出來，到時候讓人傳些閒話出去。”
假山後面安靜了幾息。
晏瀾的聲音又響起來，帶著一點恍然大悟的興奮：“娘，到時候她名聲毀了，那......”
“噓。”吳玉寧打斷了她，“回去再說。”
腳步聲從假山後面轉出來，往正院的方向去了。
明月站在迴廊的陰影裡，一動不動。燈籠的光從她身後照過來，她的臉隱在暗處，看不清楚表情。
她在陰影裡站了很久，久到腳底的青磚把寒氣一點點往上送，透過鞋底滲進腳心。
順著石板路走出來，沿著迴廊往院子深處走，步子不緊不慢，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程媽正在屋裡等她，看見明月進來，臉上的擔憂還沒散去，手裡絞著一塊帕子。
“姑娘，我方才路過花園聽見......”
“我聽見了。”明月在桌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茶已經涼了，她一口喝了。“她要讓我登臺。”
程媽急得往前走了兩步。“那怎麼能行！姑娘你好不容易從那個身份裡掙脫出來，若是再登......”
“程媽。”明月放下杯子，抬起頭看著她，沉穩的說道“我不去就是。”
程媽愣了一下。
明月把涼透的茶盞擱在桌上，指尖沿著杯沿慢慢轉了一圈。“她以為我還是從前那個任人擺佈的人。可如今我是晏家的二小姐，她說讓我登臺，我偏不登。她能奈我何？”
程媽怔了怔，隨即鬆了口氣，又有些後怕地拍著胸口：“那就好，那就好。可姑娘，吳玉寧這人不是輕易罷休的性子，她這一計不成，必定還有後手。”
明月沒接話。她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把方才聽見的那段對話在心裡翻來覆去地想了幾遍，吳玉寧的語氣、晏瀾的興奮、那些話裡藏著的心思。
她要毀的是我的名聲，不願讓我攀上週家這顆大樹。
明月睜開眼，目光落在桌上那盞冷茶上。水面映著燈影，碎碎的，一晃一晃。
“程媽，”她說，“這幾日府裡有沒有什麼不尋常的人進出？”
程媽想了想。“昨兒後門來了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在門口逗留了好一陣。管家趕了他兩回才走。還有，吳玉寧屋裡的翠兒昨兒傍晚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拎著個包袱，不知道裝的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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