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 黃雀
他說著伸手就要來拽明月的胳膊。
明月往後退了半步。她抬眼看了看院牆的方向，嘴角那一點笑意加深了些。
“差爺，我勸你，手還是別伸過來。”
那男人的手停在半空，還沒明白過來她這句話什麼意思，院牆上忽然亮起幾盞燈。光從三個方向同時照過來，把院子照得通明。牆頭上站著七八個穿深色衣裳的人，手裡拎著燈籠，腰間別著短棍。
為首那個是孫德厚，他扒著牆頭探出半個身子，衝底下喊了聲：“二小姐，沒事吧？”
緊接著院門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一個穿灰長衫的中年男人帶著幾個夥計湧進來，手裡提著一隻賬箱。明月認得他——是晏平身邊最得用的賬房總管鄭先生。
竟然是他來了......
鄭先生一眼看見被燈籠照得無處遁形的三個男人，又看了看明月懷裡那隻檀木匣子，拱了拱手：“二小姐，老爺聽說您今夜來取故人遺物，特意派我來接應。這幾個是什麼人？”
為首那男人的臉色徹底白了。他鬆開握著棍子的手，棍子“咣噹”一聲掉在地上，滾了兩圈，在青石板上磕出一串清脆的響。
明月把懷裡的檀木匣子託在手中，朝鄭先生亮了亮。“鄭先生來得正好。這是家母的遺物，藏在這舊宅夾牆裡，今夜我憑信取物。至於這幾位......”她看向那三個面如土色的男人，語氣平平，“說是巡夜的，可看著不像。”
鄭先生皺了皺眉，指揮夥計把三個人圍住了。那兩個同夥想跑，被孫德厚從牆頭跳下來攔在門口，一個矮個子轉身就往廂房裡鑽，一頭撞在門框上“哎喲”一聲摔了個四仰八叉。
院子裡的亂勁兒持續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等三個男人被捆了手腕蹲在牆角，鄭先生才走到明月跟前，低聲問：“二小姐，您看這幾個人怎麼處置？”
明月低頭看了他們一眼。為首那個已經不囂張了，蹲在地上縮著脖子，嘴裡唸叨著“我們就是收了幾個錢，別的事真不知道”。
“帶回去交給父親。”明月說，“今夜的事，他自會定奪。”
鄭先生應了，指揮夥計押著人往外走。孫德厚湊過來，搓著手壓低聲音：“二小姐，您沒事吧？可嚇死我了，我蹲牆頭那會兒腿都麻了。”
“沒事。”明月對他笑了笑，“孫掌櫃辛苦了。”
等人走乾淨了，程媽才從明月背後繞出來，臉上還帶著後怕的餘白。她伸手想去扶明月，卻被明月的表情止住了。
明月站在空蕩蕩的院子裡，月光照在她肩頭，照在她懷裡那隻沾滿灰塵的檀木匣子上。她沒有急著開啟，只是用手掌貼著匣面上那幾朵玉蘭雕花，感受著那些線條在掌心裡微微凸起的輪廓。
院牆外傳來一聲極輕的口哨，兩短一長。
明月側頭看過去，牆頭的陰影裡露出一個人影，看不清臉，但看見了那人耳後彆著的一截菸捲。
她朝那個方向微微點了一下頭。
牆頭的人影笑了一下，縮回去了，像一隻翻牆的貓，來去無聲。
明月抱著匣子，轉身走出了舊宅後門。程媽跟在她身後，腳步聲在窄巷裡一前一後地響著。月光照亮了巷口的青石板，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細細長長的，交疊在一起，又分開。
晏家大宅的後門還留著一條門縫，程媽推開門，兩個人閃了進去。門在身後合攏了，門閂“咔嗒”一聲落下。
第二天一早，晏平的書房裡坐了滿屋子的人。
那三個男人被押在院子裡跪了一夜，天亮的時候嘴終於鬆了，說是一個穿黑襖的男人找的他們，給了錢讓他們子時去城西舊宅“抓一個偷東西的女人”，還特意囑咐“要鬧出動靜來”，最好是扯著嗓子喊，讓左鄰右舍都聽見。
至於那個穿黑襖的男人是誰，他們說不清，只說是“東街賭坊門口碰上的，不認得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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