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主任的質問
趙主任的辦公室在住院部六樓，急診科的地盤到此為止，再往上就是外科的地界了。
庚辰敲門進去的時候，趙書平正坐在辦公桌後面喝茶。五十七歲的老頭，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眼睛不大，但看人的時候像兩把手術刀，能把人從裡到外剖開。
“坐。”趙書平沒抬頭，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庚辰坐下了。椅子很硬，坐墊上有個菸頭燙出來的洞。
趙書平喝了口茶，放下杯子，終於抬起眼看他。
“剛才那臺股動脈吻合，是你做的？”
“是。”
“你什麼時候學的？”
“......”庚辰沉默了一秒，“今天。”
趙書平的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生氣的眯，是那種老獵手看到獵物做出反常舉動時的眯。
“你今天學的，”趙書平一字一頓，“然後你今天就用上了。你縫的那個吻合口，張老大——就是血管外科那個張建國——他跟我說，他做了十五年血管外科，沒見過比這更漂亮的。”
庚辰沒說話。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趙書平的聲音忽然拔高了，“意味著你是一個真正的天才！意味著我趙書平在急診科坐了十年，眼皮子底下藏著一個能做股動脈吻合的住院醫，我卻一直在罵他是個廢物！”
庚辰還是沒說話。
趙書平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鐘，然後靠回椅背，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我不想追究你是怎麼做到的。”趙書平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到只有兩個人能聽見，“醫學史上從來就不缺這種故事——一個普通的醫生，某一天突然‘開竅’了，然後變成了另一個人。我不信天才，但我不跟結果爭。”
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推到庚辰面前。
“急診科的獨立值班授權書。簽了它，以後你不用等二線，急診大廳的病人你全權處理。”
庚辰看了一眼那張紙，又看了一眼趙書平。
“但我把醜話說在前頭。”趙書平豎起一根手指，“你今天救了一個人，明天如果因為你的‘開竅’害死一個人，我不會替你扛。你自己籤的字，自己擔責。”
庚辰拿起筆，在授權書上籤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在紙上的聲音很輕，但他覺得那聲音比他縫股動脈時的針線聲還響。
趙書平把授權書收回去，看了一眼簽名，忽然說了一句不相關的話：“沈千塵剛才在樓下替你擋了多少病人？”
庚辰愣了一下：“二十多個。”
“她替你擋，是因為她信你。”趙書平把眼鏡摘下來擦，“但你別忘了，她是護士長，你是醫生。有些線，不能越。”
庚辰聽懂了這句話的意思，但他裝作沒聽懂。
“沒別的事我先下去了。”庚辰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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