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千塵的手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和庚辰對視了一秒。
那一秒裡，兩個人什麼都沒說，但好像什麼都說了。
“你想幹什麼？”沈千塵的聲音很輕。
庚辰咬了咬牙，說出了一句在正規醫院裡聽起來像瘋話的話：“我想在CT室裡給她鑽顱。”
沈千塵沒有說“你瘋了”。
她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把手裡的夾板遞給他。
“我給你當助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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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T室的無影燈被調到了最亮。
庚辰洗手、戴手套、開啟應急開顱包——這套東西本來是為“無法轉移至手術室的極端情況”準備的，理論上存在，但誰都沒真用過。
高速電鑽握在手裡的那一刻，庚辰的手指是抖的。
這不一樣。縫血管可以用手感、用靈性、用系統給的“完美縫合術”矇混過關。但開顱不一樣——顱骨的厚度每個人都不一樣，鑽頭的深度控制需要毫米級的精度，鑽透了就鑽透了，下面是硬腦膜、腦組織、血管。鑽深了，鑽頭會扎進腦子裡，把人當場打沒。鑽淺了，顱骨打不開，血腫無法引流，人還是死。
沈千塵站在他對面，手裡拿著吸引器，口罩上方的那雙眼睛很平靜。
“別抖。”她說，聲音不大，但像一盆冷水澆在庚辰頭上，“你縫血管的時候手沒抖，現在也不該抖。”
庚辰深吸了一口氣。
手不抖了。
他找準了在CT影像上標記好的鑽孔位置——右顳部，距外耳道上方4釐米，距眉弓外側3釐米。這是開顱手術裡最經典的“顳部鑽孔點”，下面正好是硬膜外血腫最厚的位置。
電鑽啟動的聲音在CT室裡迴盪，尖銳得像某種昆蟲的鳴叫。
鑽頭接觸顱骨的那一瞬間，庚辰感覺自己的整個手掌都變成了感覺器官。他能感覺到鑽頭穿過顱骨外板時的阻力變化——從硬到軟，從軟到空。
“咔。”
一聲細微的脆響。鑽透了。
沈千塵的吸引器立刻湊了上去，吸走骨屑和滲血。庚辰換上骨膜剝離子，把鑽孔擴大了一點點，然後——硬腦膜在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下面是一層暗藍色的血腫。
“我要切硬膜了。”庚辰的聲音啞得像砂紙，“做好吸引，血腫可能會噴出來。”
沈千塵點了點頭。
刀片劃開硬腦膜的瞬間，暗紅色的血腫像決堤的河水一樣湧了出來。
那速度比庚辰預想的快得多。血腫是在高壓下積攢的，硬膜一開，壓力差讓血液噴射而出，濺在庚辰的手套上、沈千塵的白大褂上、無影燈的燈罩上。
沈千塵的吸引器穩得像釘在那裡，一口一口地把血液吸走，同時另一隻手已經在換新的紗布，堵住外溢的血流，保持術野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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