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第二臺手術
李剛在那間黑屋子裡住了一週。應急燈的電快耗盡了,光一天比一天暗,到了第三天晚上,那盞燈已經只能發出橘紅色的微弱光線,像快要熄滅的蠟燭。他沒有充電,也沒地方充。樓裡沒有電,整個廢墟都沒有電。他每天靠麵包和礦泉水活著,水是他在樓下小賣部買的,一口氣買了十瓶,整整齊齊碼在牆角。麵包是超市買的最便宜的那種,一袋八個,他吃了一週,還剩兩個。
他不敢出去。不是怕被人找到,是怕出去之後再也回不來。他的左臂越來越疼了。那種疼不是刀割的疼,也不是針扎的疼,是一種鈍鈍的、悶悶的、像有什麼東西在骨頭裡面慢慢膨脹的疼。他晚上疼得睡不著,白天迷迷糊糊地睡一會兒,又被疼醒。他知道那顆東西在動。不是錯覺,是真的在動。
庚辰和沈千塵到的時候,李剛正靠在牆上打盹。聽到腳步聲,他猛地睜開眼睛,右手下意識地攥緊了身邊的一根鐵管。看到是庚辰,他的手鬆開了。
“你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嘴唇乾裂,像很久沒喝過水。
“來了。”庚辰蹲下來,看了一眼牆角那些空水瓶和一袋只剩兩片的麵包,“你一週就吃這些?”
“能吃就行。”
“你胳膊怎麼樣了?”
李剛把左臂的袖子捲上去。那個凸起比庚辰上次看到的時候又大了一些,周圍的皮膚髮紅,微微發燙。庚辰伸手按了一下,李剛的眉頭皺了起來。
“疼?”
“有一點。”
“不只是有一點。你忍了多久了?”
李剛沉默了片刻。“一個月。”
“一個月前為什麼不找人?”
“找了。找了陳遠,他幫不上忙。找了周遠舟,他跑了。找了傅明遠,找不到。”他的聲音很平,平到聽不出任何情緒,“除了等,我還能做什麼?”
庚辰看著他,看了幾秒。“今天不等了。跟我回市裡。我把這個東西取出來。”
李剛看著庚辰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點了一下頭。“好。”
三個人下樓。李剛走在前面,步子很慢,左臂垂在身側不敢動。庚辰走在中間,沈千塵在後面。樓道里很暗,庚辰開啟手電筒,光在前面晃。走出大樓的時候,陽光刺眼。李剛眯著眼睛,抬起右手擋住光。
“好久沒見太陽了。”他說。
三個人走出廢墟,在路邊打了一輛車。李剛坐副駕駛,庚辰和沈千塵坐後排。車開了,李剛一直看著窗外,一句話都沒說。窗外的風景從廢墟慢慢變成街道,從街道慢慢變成城市。他看得很認真,像是在重新認識這個世界。
兩個小時的大巴。李剛靠著車窗睡著了,左臂搭在膝蓋上,右手還攥著衛衣的袖口。他睡覺的時候眉頭是皺著的,即使在夢裡也還在疼。
到市裡的時候,已經下午了。庚辰帶李剛去了疾控中心。那棟樓還在,窗戶還開著。三個人翻窗進去,上了三樓。走廊還是那條走廊,窗戶被木板釘死了,一絲光都透不進來。庚辰和沈千塵戴上頭燈,兩束白光照亮前路。李剛沒有燈,走在兩個人中間,踩著他們的影子。
傅明遠之前待的那個房間空著,但隔壁還有一個小房間,門關著。庚辰推開門,裡面有一張行軍床,上面鋪著一條幹淨的床單。角落裡有一張桌子,桌子上擺著手術器械——手術刀、鑷子、止血鉗、持針器、縫線,一字排開。旁邊還有碘伏、紗布、膠布、手套。
“這是傅明遠留下的?”沈千塵問。
“是。”庚辰走到桌前,檢查了每一件器械。消毒包裝完好,沒有破損,沒有過期。碘伏的瓶子是新的,封口還沒拆。“他走之前準備好的。”
“他知道你會來?”
“他知道。”
李剛站在門口,看著那張行軍床和桌上的手術器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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