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當歸
那天之後,蕭容辭安靜了幾日。
他安靜得出奇,每天廊下練字,去西廂看白狐,傍晚在院子裡走一圈,像一個真的在好好養傷的病人,再不往密室方向多看一眼。
蘇溫梔照常處理賬冊,照常去藥廬,照常和他點頭說話,什麼都沒變。
直到第五天,他來找她了。
那天蘇溫梔在後院曬藥,把新採回來的當歸一片一片攤在竹匾上,光照得正好,日頭把竹匾曬得有點燙,藥氣被熱氣逼出來,在空氣裡散著,帶著當歸特有的苦香。
豆蔻在旁邊打盹,頭一點一點的,蘇溫梔看著她笑了笑,沒有叫醒她。
她蹲在那裡翻動藥片,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
“蘇姑娘。”
“嗯。”
蕭容辭走過來,在旁邊的矮木凳上坐下,看了看那些當歸片,隨口道,“千機谷的藥材,大多從哪裡採?”
“後山。”
“後山地勢高,日照短,”他低下頭,拈起一片當歸,翻過來看了看,捏了捏,“這當歸生長的時間,比平地裡種的要長上不少吧。藥性也更紮實。”
“嗯。”
蘇溫梔把手裡那片藥翻了個面,放回竹匾。
“那白藥裡用的藥材,”他把手裡的當歸放下,語氣不緊不慢,“也是後山採的?”
蘇溫梔的手停了一下。
只一瞬間,她把停下來的那隻手重新動起來,撿起下一片當歸,翻面,放回去。
“蕭公子對白藥,當真上心。”
“在下只是好奇。”蕭容辭笑了笑,“千機谷地處深山,日照少,溼氣重,按理說並不適合白藥裡那幾味主要藥材生長。但白藥的效用無可爭辯,在下就想,難道是生長環境特殊,反而讓藥性更烈?”
苦澀的當歸氣在日頭裡漫開,蘇溫梔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最後幾片當歸歸置好,拍了拍手站起來,這才轉過臉,看了他一眼。
然後她笑了。
不是平日裡那種淡淡的、禮節性的嘴角微動,是真的笑,眼角都帶著弧度,眉梢也鬆了,連鼻翼旁邊都有了細小的紋路,像是他說了一句什麼極有意思的話,讓她忍不住。
蕭容辭看著那個笑,微微愣了一下。
他見過她平靜的時候,見過她冷淡的時候,見過她在公孫丘面前無奈的時候,卻還沒有見過這樣的笑。
“蕭公子說的,”她收住笑,語氣平穩,像剛才那個笑從來沒有出現過,“倒也不無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