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賬冊
庫房鑰匙平日掛在豆蔻腰上。
蘇溫梔去取的時候,豆蔻正蹲在廊下喂白狐,手裡捏著一小塊魚乾,嘴裡哄著,“來嘛,來嘛,就這一塊,吃完今天就沒了。”
白狐不為所動,坐在那裡舔爪子。
蘇溫梔把鑰匙從她腰間摘走,豆蔻沒反應過來,等回過神,人已經走遠了,只來得及揚聲問一句。
“小姐去哪兒?”
“庫房。”
豆蔻哦了一聲,低頭繼續哄白狐,“你看,連小姐都不管你,你還不吃。”
白狐把那塊魚乾叼走了。
庫房在西廂最裡頭,平日裡除了管事每月來領對賬底本,幾乎沒有人進。
蘇溫梔推開門,晨光從兩扇小窗斜進來,照出空氣裡浮著的灰,細碎,安靜。她把門帶上,沒有上閂,在門口站了一下,等眼睛適應了裡頭的光線,才走到靠窗的條案前坐下來。
賬冊分三排擺在木架上,按年份從左往右排,最早的那冊封皮已經泛黃,邊角起了毛,像是被人翻過很多次。
她伸手取下最左邊那冊,放到條案上,翻開第一頁,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過,紙張有些發脆,像是一碰就會碎。
千機谷的賬目記得很細,藥材進出、工坊產量、往來客商,每一筆都有日期、數目、經手人。
字跡有三四種,是換了幾任管事留下來的,但格式始終是同一套。這是雲水先生定下的規矩,從來沒有人動過。
蘇溫梔翻得很快,她在找韓家的往來記錄。
韓家的名字第一次出現在春季賬冊裡,採買條目下,有一筆“藥材、韓記”的記錄,數目不大,字跡工整,夾在一串其他商號名字裡頭,不顯眼。若不是專門來找,很容易就翻過去了。
她用指甲在那行字下輕輕壓了一下,翻到下一頁。
之後的記錄斷斷續續,有時一年兩三筆,有時半年才一筆。藥材採買,偶爾是工坊用料,數目都不大,看不出什麼特別。她一頁一頁翻,翻過了十年,翻到六年前的那冊。
翻到第七個月,韓家的名字消失了。
不是最後一筆記完之後沒有續上,是中途就斷了。七月之後還有記錄,還有別的商號,往來一如從前,但韓家兩個字再也沒有出現過。
她把那冊翻回到六月,看了看最後一筆韓家的記錄。
普通的藥材往來,數目正常,經手人是那一任的管事,字跡工整,和前幾年每一筆記錄沒有任何兩樣。就好像是一根線忽然斷掉,斷口很齊,看不出是被剪斷的還是自然斷的。
她沒有急著放下,又看了一遍。數目,日期,經手人,藥材名,每一個字都盯過去了,還是什麼都沒有。
她放下這冊,取了六年前的下一冊,確認了一遍,又取了再下一冊。
韓家的記錄到六年前七月為止,此後再無痕跡。
她重新坐回條案前,把記錄韓家最早往來的那冊翻到第一頁,找到十二年前春季的那筆記錄,然後在心裡數了數年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