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先生對外說,他與韓家結識是在八年前,韓通偶遇了遊歷中的他,好心搭載了一程,他才把藥方傳了出去。
可韓家第一次出現在千機谷的賬冊裡,是十二年前。
中間差了整整四年。
她沒有動,就那麼坐著,把這件事在心裡過了一遍又一遍。窗外有鳥叫了兩聲,院子裡有人在說話,隱隱約約,聽不清內容,像是豆蔻的聲音,又像是公孫先生的,兩個人都是話多的,湊在一起,不知道又在講什麼。
她低頭把那頁記錄重新看了一眼,然後把賬本合上。
這四年的差距說明什麼,她暫時還說不準。但有一件事可以確認——師父從來沒有提過這四年。
但蕭容辭向她提過,韓家的寸金丹在江州已經行銷多年,韓通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藥材商販做到北朝最大的藥商,靠的就是這個方子。
外人只知道韓家得了貴人指點,至於貴人是誰,從來沒有人說清楚過。如今對著這本賬冊,那個答案其實已經很明顯了。
只是明顯歸明顯,她還需要再想想。蕭容辭進千機谷,說是迷路,說是被人追殺,這些她信了一部分。
但他既然知道韓家,知道寸金丹,來扶搖山就不會只是巧合。他想要什麼,她還沒有完全想清楚。
她把賬冊一冊一冊對齊,按順序搬回木架,每一冊放回原來的位置,分毫不差。最後一冊推進去的時候,木架發出一聲輕響,灰塵從縫隙裡飄出來一點,在光柱裡打了個轉,又散開。
她站在那裡看了一眼,把那一冊往裡推了推,確認放穩了,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在圍裙上擦了擦,回頭看了一眼條案,條案上什麼都沒有,和她進來之前一樣。
門推開,外面光線一下子亮起來,日頭已經出來了,院子裡的青石板被曬得發白,把人影壓得又短又實。
豆蔻不知道什麼時候從廊下挪到了院子裡,正仰著頭跟公孫丘說話,見蘇溫梔出來,立刻轉過身來,脆生生地喊,“小姐!”
公孫丘捋著鬍子,眼神往庫房方向掃了一眼,沒有說話。
“小姐,早飯都要涼透了。”豆蔻走過來,一邊說一邊去拿蘇溫梔手裡的鑰匙,“我說小姐去庫房了,先生說那得等一會兒,果然等了好久。小姐,你在裡頭都做什麼,每次去都要待那麼久?”
蘇溫梔把鑰匙遞給她,“查賬。”
“查賬用得了那麼久?”
“比較重要。”
豆蔻把鑰匙掛回腰上,嘴裡還要說什麼,蘇溫梔已經往飯廳方向走了。
公孫丘慢悠悠跟上來,走到她旁邊,壓低聲音問,“查出什麼了?”
蘇溫梔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公孫丘摸了摸鬍子,一副什麼都沒說過的模樣,眼睛看著前方,腳步不緊不慢。
蘇溫梔收回視線,“沒什麼。”
公孫丘哦了一聲,不再追問。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進飯廳,白狐不知道從哪裡鑽出來,繞著蘇溫梔的裙襬轉了一圈,似是在討吃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