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水的筆停了。
書房裡的安靜一下子變得不一樣,像是空氣裡有什麼東西收緊了。她沒有看他,就盯著那幾個陶罐,呼吸勻著,等。窗外有鳥叫了一聲,停了,又叫了一聲,然後飛走了,羽翼劃過空氣的聲音細得幾乎聽不見。
“我們先把毒解了再說。”
就這一句。
蘇溫梔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他已經重新拿起筆,眼睛落在案上的冊子上,姿勢和剛才沒有什麼兩樣。那句話說完了,像是丟進水裡的一粒石子,水面晃了一下,又平了,什麼都沒有留下來。
她看了他片刻,站起來。
“弟子告退。”
“嗯。”
她出了書房,把門帶上。
廊道上的天色已經徹底亮了,日頭從東邊爬上來,把地面照出一道斜斜的光帶。蘇溫梔站在門口,把那句話在心裡壓了壓。
我們先把毒解了再說。
他沒有說不行,也沒有說行,沒有追問她為什麼想出去,沒有皺眉,沒有那種沉默裡帶著的壓迫感。他只是把這件事往後推了,推到毒解之後。
但毒什麼時候解,是他說了算的。
她喝了多少年解藥,她數得清。但毒性還剩多少,還需要多久,什麼時候才算真正解乾淨,她自己沒有辦法去量。這些東西從來都壓在他一個人手裡,她拿不到,也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拿。
這件事從頭到尾,是他說了算。
她站在廊道上,風把她鬢邊的碎髮吹起來,她沒有去攏,就那麼站著,把這一層在心裡壓下去。
“姑娘。”
豆蔻從那頭小跑過來,辮子在身後甩著,懷裡抱著一把剛取來的藥材,葉子還帶著晨露,溼的,“複診怎麼樣,沒事吧?”
“沒事。”蘇溫梔跟她一起往回走,“毒性在動,過兩日就散了。”
“那就好。”豆蔻把藥材往懷裡收了收,鬆了口氣,又來了精神,“對了,公孫先生那雙靴子的事,找著了,是院子角落裡住了只黃鼠狼,昨夜被廚房小童逮住了,關在籠子裡,公孫先生說要親自審問它。”
蘇溫梔應了一聲。
“審問它什麼?”
“就是問它為什麼咬靴子啊。”豆蔻說得理直氣壯,“公孫先生說,它既然住在谷里,就得守谷里的規矩。”
蘇溫梔沒有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兩人走回了廂房,豆蔻把藥材放下,去打水,屋裡重新只有她一個人。她在桌邊坐下,把今日這件事在心裡壓了壓,壓到該放的地方去。
他說先把毒解了再說,但什麼時候解,他沒說。
這件事得想個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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