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屬地
公孫丘今日出門去了,說是谷里有兩株藥草要移栽,讓蘇溫梔把新到的藥材先整理出來。
藥材裝在三隻麻布袋裡,昨夜才送過來,堆在藥廬角落裡。
蘇溫梔搬了張矮凳坐下,一袋一袋拆開,按種類歸好,攤在竹篩上晾著。
活計不難,就是需要細心挑選,有幾味藥外形相近,要對著光仔細看才能分清楚。
莖的粗細,葉片的紋路,氣味偏苦還是偏辛,差一點就是兩種藥,用錯了不是小事。
她拿起一把草,湊近聞了聞,葉子窄長,氣味辛辣,帶著一種她說不準的,不像北邊的藥材。莖上有細毛,曬乾了邊緣會捲起來,一時間竟拿捏不準。
“青鳳草。”
她回頭,蕭容辭站在院門口,一隻手搭在門框上,不知道來了多久,“南邊山裡的,生長在背陰的地方,氣味曬乾之後會淡一些,但藥性不減。”
蘇溫梔把那把草放進單獨的竹篩裡,招呼蕭容辭:“進來坐。”
他笑了笑,在旁邊的石凳上坐下,沒有多說什麼,就在那裡看她整理。
日頭已經偏西,藥廬小院裡的光斜著照進來,把竹篩和藥草的影子拉得細長。
蘇溫梔把一把當歸理順,放進篩裡,又拆開一把,裡頭夾著幾根不同的莖,她一根一根挑出來,辨認,分好。蕭容辭坐在旁邊,她夠不著旁邊那隻空竹篩,他順手把竹篩推過來,她微微抬頭看了他一眼。
沒有客套,也沒有多餘的話,動作倒像是十分熟練。院子裡有幾隻麻雀落在牆頭,吱吱喳喳地叫著。藥草的氣味在太陽底下曬著,混成一股說不清是什麼的香,蘇溫梔從小聞慣了這種味道,此刻卻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蘇溫梔拿起剛才那把青鳳草,放在鼻下深吸了一口“你去過南邊?”
“去過。”
“南邊和江州不一樣麼?”
蕭容辭想了一下,“不一樣。南邊潮熱,樹木茂密,下雨的時候整座山都是霧,山腳看不見,只有山頂的樹露出來一點,像是懸在雲裡。”
他頓了頓,“剛去的時候不習慣,覺得呼吸都發悶,住久了又覺得北邊太乾,嗓子不舒服。”
蘇溫梔把青鳳草攤開來,在竹篩上鋪平,“那邊的人怎麼樣?”
“難以捉摸。”他說,“南蠻人性格捉摸不定,一些地方,單說是買東西要講半天價。我第一次去,在市集裡等一個攤主找零,等了快一刻鐘,攤主一點都不急,還問我要不要坐下來歇一歇。”
蘇溫梔聽著,嘴角動了一下,手上動作沒停,“後來呢?”
“後來就習慣了。”蕭容辭說,“那邊的人不趕時間,但也不耽誤事,只是用他們自己的速度。有時候我覺得,也許是我們太急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有什麼東西,不是回憶,倒好像是流露出羨慕的表情。蘇溫梔把手裡的藥材放進篩裡,沒有接話,但她在聚精會神的聽著。
“南邊的山,和扶搖山像麼?”她問。
蕭容辭搖了搖頭,“不像。扶搖山是那種往上長的山,看著就覺得高。南邊的山矮,連綿數百里,一座接一座,鬱鬱蔥蔥。”他停了一下,“但都是山,站在山裡的感覺是一樣的,看不清楚出路。”
說完,蕭容辭別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