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溫梔被這一眼看的低下了頭,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的想法。
他沒有再多說,這事急不得。
蕭容辭看著院子裡那些藥草,順手幫她整理起來,免得自己像個閒人。
蘇溫梔把最後一把藥材歸好,拍了拍手上的碎葉,在竹篩邊上坐了一下,院子裡的光又偏了一寸,把蕭容辭半邊臉照得很亮,另外半邊在陰暗中。
她忽然發問,“你見過那麼多地方,有沒有一個,讓你覺得值得一直待下去?”
這句話問出來,院子裡安靜了一下。
她自己也沒料到會問這句話,問完才察覺,手指在竹篩邊驚慌地摩挲著。
蕭容辭沒有馬上回答。他看著院子裡那些攤開的竹篩,像是真的在想這個問題,不是在想怎麼回答她。
想了很久,“沒有。”他說,“但有些地方,離開之後會想起來。”
“哪裡?”她小聲的問道,聲音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很多地方。”他說,“南邊那座山。江州的集市。有一年冬天在一個小鎮住過三天,鎮子很小,只有一條街,每天早上有人推著車賣熱豆腐,我連續買了三天,走的時候有點捨不得。”
他說到這裡,言語中停頓了一下,“也不知道捨不得那碗豆腐,還是捨不得那三天。”
蘇溫梔聽完,沒有說話,把目光重新落到那些竹篩上,心裡不知道在考慮什麼。
外面有腳步聲,院門被推開,公孫丘拎著東西進來,鞋底沾了泥,進門就說,“那兩株藥草移好了,明天還得去澆水,真是麻煩——”
他抬頭,看見院子裡兩個人,頓了一下,什麼都沒說,繞過去拿他的藥箱,嘴裡接著嘟囔,“今天的藥曬夠了沒有,這個天氣潮,曬不夠容易黴,明天還得再翻一遍。”
蕭容辭站起來,“打擾了。”
“不打擾,你坐。”公孫丘頭也不抬,“我就是來拿個東西。”
但原來的那種氣氛已經散了。
蕭容辭還是出去了,走到廊子轉角,腳步頓了一下,但終是沒有回頭,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公孫丘拿到藥箱,在院子裡站了一會兒,看了一眼蘇溫梔,又看了一眼廊子那頭,捋了捋鬍子,沒有說話,出門去了。
蘇溫梔一個人坐在院子裡,那些竹篩還攤在地上,藥草在最後一點斜光裡曬著。
他說有些地方離開之後會想起來。
她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的,但他說那碗豆腐和那三天的時候,語氣裡有什麼東西,不是說給她聽的,是真的在想那件事。
她在千機谷十年,沒有一個地方是她自己選的。
她把最後一隻竹篩端起來,搬到日頭還照得到的地方,重新放好,在那裡站了一會兒。
院子裡的光最後亮了一下,然後暗下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