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等待
從藥廬回來之後，蕭容辭就坐在桌邊沒有動過。
桌上擺著一張紙，是他進屋之後鋪開的，想提筆寫點什麼，落筆時卻又不知道要寫什麼，就停在那裡，像一尊雕塑。
點亮油燈，明亮的火光把整張紙照得很耀眼，他盯著那片空白坐了很久，腦子裡很亂，亂得他自己都不知道在想什麼。今天在藥廬說出那句話之後，他一路回來，腦子裡就沒有清醒過。
屋頂有腳步踩過瓦片的動靜，這才讓他回過神。
蕭九像一隻蝙蝠一樣，輕聲落下來，只揚起些許灰塵。
他先把路上的事報了，出谷的路，接頭的地點，怎麼傳的訊息，說得一步不漏。
這是彙報時的規矩，蕭容辭雖然迫切地想知道京城訊息，仍然沒有打算他的話。
“皇上這回怕是撐不住了。”蕭九神情嚴肅地說，“太醫院私下走動，大皇子前兩日進宮兩次，動靜不小。老三在府裡沒動靜，但他的人和禮部走得近，禮部管的是什麼，主子心裡清楚。”
他停了一下，把最要緊的說出來，“京城盯著主子的人多了，主子不在，有些位置空著，空著就容易被人鑽。屬下說句實話，再拖下去，回去越難收拾。”
蕭容辭把那封口信展開，在燈下看了一遍，“大皇子進宮，走的哪條路，內侍省那邊有沒有記檔？”
“夜裡走的側門，沒有走正道，內侍省那邊查不到。”蕭九頓了一下，“但進出的時辰，咱們的人大致盯到了，前後不到一個時辰，見的是誰不知道，但時辰短，應當不是去議什麼大事，更像是遞個話。”
“老三那邊，和禮部走得近的，具體是哪幾個人，什麼職位？”
蕭九把知道的都說了，名字，職位，來往的情形，說得很細，從哪天開始走動，走動的頻次，見面的地點。蕭容辭聽著，偶爾開口問一句，蕭九全部對答如流，把京城的局面從頭到尾過了一遍。
兩個人說話的樣子和在京城時沒有兩樣，聲音微弱的再無第三人聽得清。問的乾脆，回答利落，一主一僕，配合的天衣無縫。
不多時，蕭九就把本次的情報全部說完，隨後想蕭容辭提出疑問。
“主子，什麼時候動身？”
“還沒想好。”
蕭九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像是要做一個決定。蕭容辭認得出他這個樣子，有話想說，但在掂量說不說，通常會忍住。
但這次蕭九這次沒有。
“屬下跟了主子十年，今夜有幾句話，說完主子要罰就罰。”他開口，沒有繞彎子，“主子剛進谷的時候，每天讓屬下盯著谷里的動靜，問得極為仔細，哪個人什麼時辰出院子，雲水先生什麼時辰見客，哪條路什麼時候沒有人走。
屬下每天彙報，主子每天也是盤問的十分仔細，有時候還要追問兩句。”他頓了一下，“後來不問了。屬下以為是主子摸清楚了，後來漸漸覺得，不是這回事。”
“兩個月了，白藥沒有，方子沒有，雲水先生那邊也沒有動靜。屬下在谷外等，說實話，不知道主子這兩個月在谷里做了什麼。”
蕭容辭把手從那封口信上拿開，沒有說話。
蕭九看了他一眼，鼓足勁把最後一句話說出來，“主子，您變了。”
屋子裡安靜了一下。
這句話蕭容辭不是第一次在心裡想，但第一次從別人嘴裡聽見，感覺不一樣。他沒有說蕭九看錯了，因為反駁不出來。他想反駁，在心裡找了一圈，找不到一句話能把這兩個月說清楚——他來這裡是要做什麼，他這兩個月做了什麼，這兩件事他自己都說不清楚有什麼關係。
蕭九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反駁，臉上的神情有點難看，像是寧願被罵一頓也好過這樣，“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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