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 京華
一隻通體碧綠的翡翠玉盞在半空中劃過一道刺目的殘影，重重砸在描金的屏風上，霎時間碎片飛濺，殘茶濺得滿地狼藉。
“廢物！通通都是廢物！”韓通雙目圓瞪，那張被酒色掏空的臉上此刻滿是猙獰的紫紅。
他手裡攥著一封從南疆八百里加急送來的密信，因為過度用力，指節因緊繃而顯得蒼白且突兀：
“陳記藥行在南疆經營了二十年，二十年！竟然在不到半個月的時間裡，被人連鍋端了？”
書案前，幾名管事低垂著頭，脊背彎成了一道驚恐的弧度，誰也不敢在此刻接話。
屋內的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唯有韓通那粗重如拉風箱般的喘息聲，在死寂的空間裡迴盪。
“大爺，那赤石灘的陳掌事怕是已經反了。不僅如此，烏蘇部落的那幫野種也把咱們的人擋在了山外。
那姓蘇的丫頭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法子，竟然讓採購站那些外僱的勞力全都倒了戈。”
一名老管事壯著膽子，聲音顫得厲害，“現在嶽州那邊的藥材進不來，咱們發往通州的這批犀角單子，眼看著就要違約了。”
韓通重重坐回紫檀木椅上，牙根咬得咯吱作響。
他倒不是心疼那點藥材，而是怕這訊息傳進宮裡那位的主子耳中。
韓家這些年能在這京城藥商圈子裡橫著走，靠的就是對南疆商脈的絕對把持。如今這根基動搖，無異於直接抽了他的脊樑骨。
“陳掌事那是被利慾燻了心，他真以為投靠了一個落魄的蘇家小姐就能翻身？”
韓通眼神陰鷙，指腹神經質地摩挲著案几上的賬冊，“傳信給嶽州所有的堂口，不惜代價，我也要看到那丫頭的項上人頭。”
然而，他這話音剛落，書房的門便被人從外面輕緩卻不容置喙地推開了。
蕭九那一身漆黑的勁裝在燈火下透著股散不去的寒氣。他沒去看滿地的碎片，只是神色冷峻地走向韓通，懷中抱著那柄從未離身的長劍。
“韓大人，皇上有請。”
韓通的身子猛地僵住，喉頭艱難地上下滑動了一下。他知道，蕭容辭的訊息永遠比他想象中要快。
皇宮，暖閣。
龍涎香的味道在空氣中沉澱得有些發膩。蕭容辭側身歪在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隻白瓷小瓶，那是蕭九之前從南疆帶回來的、蘇溫梔煉製的白藥殘樣。
“韓通，你這商脈，似乎漏風漏得有些厲害。”蕭容辭沒抬頭，語調平和，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跪在漢白玉地磚上的韓通只覺一股涼意順著膝蓋直衝天靈蓋，他忙不迭地叩首，額頭撞擊地面的聲響在空曠的暖閣裡顯得格外驚心動魄：
“皇上饒命！老奴已經安排人手下南疆，定會將那蘇家的餘孽徹底清除，絕不讓商脈出半點紕漏。”
“清除？”蕭容辭終於抬起眼，瞳孔裡倒映著火光，顯得深邃且詭譎，“朕改主意了。
既然她有本事把你的手下玩弄於鼓掌之間，甚至能煉出這連太醫院都未曾見過的奇藥，朕倒是想看看，她還能給朕多少驚喜。”
他放下瓷瓶，指節在榻緣輕輕叩擊：“你親自去一趟南疆。告訴她，朕在京城給她留了個位子。她若肯帶藥方入京，以前的事，朕可以既往不咎。”
韓通愕然抬頭：“皇上，那蘇溫梔心性狡詐，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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