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姐妹
禪房裡，檀香的味道縈繞在鼻尖，帶著一股讓人心安的寧靜。
趙靜姝聽見身後傳來輕微的開門聲，她那僵硬了許久的脖子緩緩轉動，回過頭來。當她看清來人時，那張常年不見血色，素淨得有些過分的臉上，總算有了一絲活氣，扯出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笑。
“姐姐，你來了。”
她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這屋子裡的塵埃，又帶著一種長年累月積攢下來的虛弱感，飄忽不定。
“我的好妹妹，你看看你，怎麼又瘦了！”郭郡王妃幾乎是小跑著幾步就到了她跟前，一把抓住她的手，眼睛裡滿滿的都是藏不住的心疼。
趙靜姝的手，冰得像一塊冬天河裡的石頭，沒有半點活人該有的溫度。
“老樣子罷了。”趙靜姝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在旁邊的蒲團上坐下，“倒是姐姐，我看你這氣色，比上次來的時候好了不止一點半點。想必，是瑾兒的病，已經大好了吧？”
“何止是大好！現在簡直是活蹦亂跳，上房揭瓦都行！”一說起自己的寶貝兒子，郭郡王妃臉上的愁雲立馬就散了，笑得像朵盛開的牡丹花。
“這都多虧了那位林神醫！你是不知道，那手段，真是神了！就那麼幾根針紮下去，再撒了點藥粉，我那個都快沒氣的兒子，半個時辰不到就醒過來了！太醫院那幫老傢伙，臉都綠了，別提多解氣了！”
她一邊說，一邊興奮地從袖子裡掏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白玉瓷瓶，跟獻寶一樣遞到趙靜姝面前。
“你再瞧瞧這個，駐顏膏！也是那位林神醫送的！我跟你說，我才用了兩天，眼角這兒的細紋就淡了不少！你說神不神奇？這可比宮裡那些貢品好用多了！”
趙靜姝看著她那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也跟著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是嗎？那可真是要恭喜姐姐，得了這麼個寶貝。”
只是這笑容，怎麼看都透著一股子疏離和落寞，根本沒到眼睛裡去。
駐顏膏？對她來說，容顏這種東西，早就成了最不重要的東西。
她的心，早在十年前，在她的女兒被那個狼心狗肺的男人親手害死的時候，就跟著一起死了。剩下的，不過是一具行屍走肉，在這世間苟延殘喘罷了。
郭郡王妃不是個眼瞎的，她當然看出了好姐妹的心思，臉上的笑容也慢慢收斂了起來。她輕輕嘆了口氣，伸手拍了拍趙靜姝那隻冰涼的手背。
“靜姝，我知道你心裡苦。可是，事情都已經過去十年了，你也該往前看看了。你看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吃齋唸佛有什麼用？
佛祖要是真靈，當年就不會讓梔兒受那樣的罪。梔兒若是在天有靈，看到你為了她把自己折磨成這樣，她能安心嗎？”
“梔兒......”
一提到這個名字，就像是有人拿刀子，狠狠地戳在了趙靜姝心口最軟的那塊肉上。
她的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根本控制不住。那是她心裡最深的一道傷疤，十年了，一碰，還是會血流不止。
“我的梔兒......她才七歲啊......那個畜生，他怎麼下得去手......那是他的親生女兒啊......”趙靜姝哭得渾身都在發抖，整個人縮成一團，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好了好了，不提了，不提了。”郭郡王妃一看又惹了她的傷心事，頓時後悔不迭，趕緊伸手將她摟進懷裡，像哄孩子一樣輕輕地拍著她的後背，“都是我不好，又惹你傷心了。咱們不說那個畜生，不說那些糟心事。”
門外，茂密的樹蔭底下。
蘇溫梔將禪房裡的每一句對話，都聽得清清楚楚。她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揪著，擰著，痛得她幾乎無法呼吸。
原來，母親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