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大海慢悠悠地抽完一根菸,才冷冷地喊了停,告誡我們別再找死。
最後,還是傷得更重的江沉把我攙扶出去的。
鮮血順著江沉的額頭滴到下巴,他沒有擦。
我發抖地問他有沒有事。
江沉搖搖頭,那雙原本總是透著亮光的眼睛,此刻卻像蒙上了一層渾濁的灰翳。
“小季,我們要忍著。”他盯著泛黃的鐵甲板,聲音沙啞,“我們上這艘船是為了賺錢的,除了賺錢之外,其他事情都不重要,過兩天我們找機會去給船長道歉,剩下的時間,我們要撐過去,等到兩年後船靠岸......所有的賬,可以到時候再找他們算......”
他極力壓抑著內心的陰暗情緒。
我知道,他是恨的。
沒有人願意被別人騎著頭上打罵。
我們是出來打工的,不是給人做奴隸的。
那一頓毒打之後,我連連做噩夢,夢裡全是密密麻麻的魷魚觸手,精神徹底垮了,連下床都費勁。
我還不敢說,我的噩夢,和江沉,和魷魚有關,我夢見上半身是江沉,下半身是魷魚的怪物,趴在我的身上,帶著海水的鹹溼,鑽進我的嘴巴里......
不僅是我,隨著航程深入,整艘船的氛圍都變得極其古怪壓抑。
上夜班的船員開始莫名其妙地對著黑海自言自語。
我看見有人在走廊裡抓撓自己的脖子,撓出血印都不停。
還有人神經質地抱怨,說半夜總聽到水缸裡的死魷魚在哭。
每個人都精神緊繃。
中途是江沉在照顧我。
他偶爾會拿些八寶粥給我充飢。
但他眼眶凹陷,黑眼圈極重,嘴角總是下意識地緊繃著,看起來比我還要疲憊。
渾渾噩噩地熬到了月底,那是公司給國內家屬打保底工資的日子。
我沒拿到錢。
不僅是我,醫務室那兩個被熱湯毀容,一直沒能起來的船員,家裡也沒有收到一分錢。
只要幹不了活,公司就直接斷我們的命脈。
這筆錢是我媽媽每月的救命錢!工資斷了,我媽怎麼辦?
我徹底陷入絕望,紅著眼睛把這件事告訴了江沉。
江沉聽完,緩緩抬起頭。
他臉上的淤青還沒完全散去,但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透出冷酷陰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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