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劫船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那天說的話起了作用，江沉做了最後一次文明的嘗試。
那天，他穿著上船時的衣服，把鬍子剃了，後背潰爛的傷口包紮好，帶著幾個黑工代表，再次敲開了船長室的門。
“船長，船上現在一大半人都病了，出現了幻覺，這幾天的產量連平時的一半都達不到。”江沉壓抑著怒火，“送我們回去，我們會回去追究公司的責任，不會把賬算在你的頭上。”
這是江沉給趙大海最後的警告，也是最後的機會。
可約莫十分鐘後，全船的廣播響了。
喇叭裡傳出刺耳的電流聲，我站在甲板上，抬起頭，聽著廣播裡傳出來趙大海囂張的嘲笑聲。
“聽好了，你們這些船員，不要再反覆敲我的門，讓我靠岸，無論你什麼是身體有毛病，還是精神有毛病，都和捕魷魚沒有任何關係。”
“產量達不到，船不靠岸，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你們這群沒海員證的盲流子，我能現在讓你們在船上待著，你們最好感恩戴德，這船，我說了算，想要回去的，你們自己跳海游回去！”
廣播切斷了。
我站在甲板上，看著江沉從船長室走出來。
他的臉色比死人還要難看。
我還是從別人那裡聽說的，江沉的處境比我更絕望。
他上船前，為了倒賣香菸，找公司預支了高額的工資。
他原本指望賺一筆回去還債，可現在掉進了合同陷阱。
按照現在的純提成結算工資，就算是幹滿兩年，他也一分錢賺不到，回去後還要倒欠公司一屁股天價債務。
被逼到懸崖邊緣的野獸，只剩下一條路。
那天深夜。
我剛在雜物間裡躺下，門被輕輕敲響了。
我警惕地開啟一條縫。
江沉站在門外，走廊的燈光打在他凹陷的臉頰上，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有一種讓人膽寒的死寂。
他沒有進屋，只是盯著我，語氣生硬：“接下來的這段時間，低調點。”
我愣了一下，呆呆地看著他。
“不管外面聽到什麼動靜，躲在你的船艙裡，鎖死門，沒事絕對不要在外面晃盪。”
他說完這句話，深深看了我一眼，轉身消失在了黑暗的走廊裡。
我靠在門後，心臟狂跳不止。
他那句話，像是一道帶著血腥味的催命符。
我心裡隱隱有了猜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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