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交涉
“沒有的事兒。”我像往常一樣笑,但可能笑得沒那麼自然,眼睛裡的憂慮根本藏不住。
頭頂的燈忽明忽暗,接觸不良的光線落在江沉臉上,劃出明暗交界。
他站在那裡,沒往前走,但他身形高挑,已經把這間狹窄的艙室塞得密不透風。
我總能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淡淡的鐵鏽味,還夾雜著一點令人作嘔的海鮮腥氣。
好像趙得貴死時濺出黏液,已經滲進了他的皮囊裡。
我聽過一種傳說,說是殺了人的人,身上會有一股怪味,和普通人不一樣。
“是嗎。”江沉順手拉過我房間裡唯一的那把破摺疊椅,反跨著坐下,手臂交疊搭在椅背上。
他姿態鬆弛,看起來還和之前一樣。
但我覺得,所有的異常,都是從那條紅眼魷魚被釣上來開始的。
它真的被我們殺死扔進海里了嗎?
還是說,它其實早就順著那些腐爛的魚腥味,漂浮在空氣中,爬進了我們所有人的腦子裡?
“江哥。”我走到生鏽的水槽邊,背對著他拿出一個搪瓷杯,一邊倒水,一邊透過牆上那塊巴掌大的小鏡子觀察他,“剛才在甲板上......趙得貴身上爆出來那麼多觸手,你能看見嗎?”
船艙裡很安靜,水流進杯子,發出聲響,正好能掩蓋我稍微加快的呼吸。
江沉沒有立刻回答。
鏡子裡,他正盯著我的後背。
那雙原本總是透著亮光的黑眼睛,此刻像兩口封死的枯井,不見一絲波瀾。
“觸手?”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小季,等以後靠了岸,如果公司問起來,我們得統一口徑。趙得貴他們是吃了太多含鉛的劣質罐頭,重金屬中毒產生了幻覺,發瘋攻擊人,我們在正當防衛時,他們自己失足掉進了海里。”
我端著杯子的手一頓。
不愧是江沉,腦子轉得真快。
現在屍體掉下去了,說是魷魚怪,別人只會以為我們瘋了,罐頭中毒這個說法倒是更加可信。
但......江沉究竟是沒有看見幻象?還是單純的,只想藉機劫船殺人?
我轉過身,對上他的視線。
“你說的對,趙得貴發了瘋,非說我是什麼魷魚怪,確實是重金屬中毒。”我順水推舟,走過去把水杯遞給他,“我清醒過來再看,哪有什麼觸手,甲板上不過是一截海藻纜繩。”
我給了他想要的答案,試圖在這場服從性測試裡矇混過關。
但江沉卻沒有去接水杯。
他突然伸出手,越過搪瓷杯,一把扣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掌心粗糙溫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