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德旺抽出短刀朝趙山劈過去。趙山橫刀迎上去,刀背對著孫德旺的刀面劈下去,噹的一聲脆響。孫德旺虎口當場裂開,血順著刀柄往下淌,濺了幾滴在趙山袖口上。
兩個番子趁亂從側面繞,被老周頭一步跨過去擋住。他抬腳踹在前面那番子膝蓋上,骨頭咔嚓一聲,番子慘叫著倒地。後面那個番子看見同伴的腿彎成了不該有的角度,連退三步。
守陵兵舉槍逼近,槍尖抵在番子們胸口。
孫德旺捂著流血的手腕,臉漲得發紫。他盯著老周頭看了兩眼。老周頭紋絲不動,眼皮都不帶抬一下的。
“走。”孫德旺咬著牙,扭頭朝番子們吼了一聲。
番子們攙著傷者往山下退。走出十幾步,孫德旺回頭看了一眼山門,眼神陰得像條蛇。
陳凡站在後殿廊下看著孫德旺帶人走遠。馮保派他來就是試探,探長陵的底線在哪裡。今天被擋了,下次不會是二十個人。
日頭偏西,陳凡回到偏殿。桌上的巡查記錄還攤著,他坐下來翻了兩頁。
傍晚門外有人敲門。趙山敲門是砰砰兩下,老周頭是一聲悶響。這回的敲門聲不同,輕,三下。
陳凡拉開門,門外站著一個面生的小太監,穿宮裡跑腿的青色短衣。
“陳大人,馮公公讓奴婢送封信。”小太監從袖子裡掏出一個紅漆木盒遞過來,沉甸甸的。
陳凡接過木盒,小太監拱了拱手轉身快步走了。
他把木盒放在桌上掀開蓋子。裡面躺著一張紙,字跡圓潤,筆鋒內收,常年替主子代筆的太監筆法。
“林院判之女林玥,三日前出京往通州,隨行者二人,投宿張家灣李記客棧。通州張家渡碼頭往東第三條巷子,孫和住處。本督已派人盯上了。你若識趣,交出龍紋玉佩,人平安回來。你若冥頑不靈,明日之後,通州多一具女屍。”
陳凡把那張紙看了兩遍。字跡穩,沒有一個多餘的字。馮保不是嚇唬人,他手底下的番子遍佈京畿,盯上通州一個人跟喝水一樣容易。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刀,刀鞘磕在桌沿上嗑出一聲脆響。腳已經邁出了門檻,又停住了。
他走了,長陵誰來守。天機閣的人隨時可能動手,老周頭一個人壓不住。沈七還沒回來,趙山守得住山門守不住全域性。他要是今晚趕到通州去,明天長陵就讓人端了。
他咬著後槽牙把刀插回腰間,刀柄硌著肋骨生疼。轉身進了偏殿,在桌前提筆寫了一張紙條,摺好塞進竹筒,把趙山叫過來。“天亮之前把這個送到沈七手裡。讓沈七帶人立刻去通州接林玥回來,走官道,別走小路,路上別停。”
趙山接過竹筒,臉上的笑沒了。“大人,出什麼事了?”
陳凡把那張紙遞過去。趙山看了兩行,腮幫子鼓了一下,嘴咧到一半又合上了。他把竹筒往懷裡一揣,轉身出了門,腳步比來時重了一截。
陳凡一個人坐在偏殿裡。馮保挑這時候遞信,算準了他被停了職,手裡能動的人就那麼幾個。沈七在昌平城盯著天機閣的動靜走不開,老周頭要守後山,趙山剛被派去了通州。他要是自己走,長陵今晚就是一座空營。交玉佩,龍脈完了;不交,林玥在通州,馮保的人隨時能動手。沈七趕不趕得上,路上會不會出岔子,全是沒底的事。
刀擱在桌上,他右手一直搭在刀柄上。油燈的火苗被風吹得直搖晃,影子打在牆上一抖一抖。
天矇矇亮的時候山門外傳來腳步聲,碎步,踩得急。沈七從山道拐角快步走進來,衣衫下襬沾著一路趕來的汗漬,眼底烏青,一宿沒閤眼的樣子。
“大人。”
陳凡抬頭。沈七臉色沉得厲害。
沈七壓低聲音:“天機閣的人開始在昌平城集結了。從昨晚起陸續進城,住在城南幾家客棧裡,每個人左手腕上都纏著一根紅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