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拳。
沒有花哨的招式，沒有喊招名。拳鋒砸上骨甲胸口的瞬間，輪迴拳意“回因”順著鐵甲灌進地脈。神殿壓來的惡意、引獸陣的獸潮衝勢、骨燈的祭術殘念，全被這一拳原路頂回去。連本帶利，一分不少。
鐵頜蒙骨甲從胸口炸裂，整個人倒飛回祭臺，砸斷三根白骨柱。
素弦姑祭線從袖中射出，想剪斷契童的哭聲。刺小滿提前埋在祭臺基座下的機關骨針彈起，“咔”地截斷祭線，線頭反捲纏回她腕間，勒進皮肉。
聞骨燭抱燈後退，燈芯猛地反捲，乳牙灰倒灌回他自己鼻腔。他彎腰劇烈咳嗽，咳出的灰裡混著血絲。
神殿祭司團第一次發現，他們煉了一輩子的斷命術，正順著陸衡的拳意往自己身上燒。
鐵頜蒙掙扎起身，乳牙銅杖從腰間滑落，“噹啷”一聲砸在祭臺石階上。
白骨大祭主死死盯著陸衡，撕開最後一隻斷命骨瓶。
灰白色粉末沖天而起，他嘴裡急速念著整座白骨神山積攢的幼名殘灰，想拖王城同葬。聲音乾澀陰冷，帶著幾十年積攢的陰毒因果，周圍的空氣瞬間結出一層白霜。
陸衡眼皮微微一壓，目光像淬了冰的鐵。
五指慢慢收緊，指節壓出一串骨響。
他沒再審，沒再留口供。
“這筆賬，到此為止。”
白骨大祭主腳下的祭臺先裂。裂紋沿著地脈往四面八方瘋跑，追上每一根乳牙銅杖、每一隻斷命骨瓶、每一份押名骨契。神殿所有祭偽器同時反噬。白袍祭司、斷命祭司、執刑隊、獻牙僕，凡沾幼血者，身上祭紋一寸寸倒燃，像被看不見的火從骨頭裡燒出來。
鐵頜蒙骨甲碎成齏粉，人栽進祭臺廢墟。素弦姑祭線纏回喉間，溫吞的假笑斷在嘴邊，嘴角只剩一道刻痕。聞骨燭骨燈炸裂，多年煉下的乳牙灰全數倒捲回他識海，人跪在地上，眼睛空洞。
白骨大祭主轉身想逃。
陸衡一步踏碎。
各族使者僵在原地。骨牌一塊塊掉落，沒人敢彎腰撿。
直到龜玄策翻開罪證總冊，在最末一頁寫下四個字。
炭筆筆畫深得差點劃穿獸皮。
獸神殿滅。
傍晚。
王城沒有立刻歡呼。
鶴見霜和蠍紅袖帶醫護隊進山，把還活著的祭童一個個背出來。鹿聽禾沿舊祭臺撒淨土草籽，手指插進每一處被汙染的泥裡。熊阿蠻測了祭臺地基，確認不會二次塌陷。象銘山在每一處獻幼坑旁刻下位置編號，炭筆不停。
陸衡站在廢墟前，手裡握著一根從神座底座上掰下來的石條。
他在新碑第一行刻下五個字，筆畫生澀，但每一刀都壓得很深。
幼崽不得被丟。
白硯把王印放到他掌心。沒說話，只站在他身側，王紋沉穩如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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