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 試探
開啟盒子的時候裡面的針都在——只少了一根。
她上次補李治的袖口時用斷了一根。
斷的那半截針尖她還留著。
她把那半截斷針拿出來,放在絹帛正面嬰孩手指和銅片之間的空白處。
斷針的斷面在正午的太陽下閃了一下。
“我告訴你一件事。崔家用的這種檀香薰錦——需要一種定香劑。定香劑是龍腦。龍腦只有南方才有。”
“博陵崔氏在嶺南沒有莊園——他們的龍腦從哪裡買的?從西市波斯商人手裡買的。波斯商人從哪裡進的龍腦?”
“從西域。西域的龍腦商隊走哪條路?天山南路——經過龜茲。而龜茲現在——度支司的直報系統已經開始鋪。龍腦這種貨在通關文牒上歸類為‘南藥’,有單獨的定價條例。”
“崔元綜從西市買龍腦——他每次買多少、多少錢一兩、運到哪裡去——這些資料從現在開始都會被度支直報系統的商稅核銷格式記錄在案。”
她把斷針拿起來放回針線盒——然後抬頭看著杜荷。
“這幅畫是崔家拿來告訴我們他們知道我們的軟肋在哪裡。那我就在畫的背面繡一條藤。藤的根紮在龜茲的赤銅符接入點上。藤的須爬到西市波斯商的龍腦價格欄裡。”
“等我把這條藤繡完——崔家就會知道:你的軟肋確實沒有隔離銅片。但你的軟肋背面——長著一整面用度支資料織成的網。他們每買一兩龍腦,網就收緊一格。”
城陽說話的語氣跟她在教教案第十二節時一模一樣。
平鋪直敘,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被放在了最準確的位置。
杜荷看著她。
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把柴刀從絹帛角上拿起來放回槐樹根旁邊。
刀放下去的時候他在想——眼前這個女人,手裡握著一根斷針,正在用刺繡的方式把他鋪在龜茲的整個度支資料系統反過來繡成一幅防身的鎧甲。
她連崔家的檀香從哪裡買的都知道。
她從來沒有去過龜茲。
她沒有見過裴行儉。
但她知道龍腦在通關文牒上的歸類程式碼。
“城陽。你什麼時候查的龍腦歸類程式碼?”
“去年——你爹筆記有一頁寫著‘嶺南物產至西域,取道劍南道折入安西,沿途有某幾類貨運項在劍南到龜茲之間出現了長期的核銷斷層。斷層項中最穩定的是這三樣:龍腦、犀角、赤藤’。”
“他還留了一頁單獨的便條在夾頁裡——‘崔氏以香料為信,需防’。我記下來了。沒告訴你。因為你去年這個時候正在跟段尚推清核。你今天需要——我給你。”
她是城陽。
她從來不做沒有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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