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從灶房那邊繞進後院的。
這是他的習慣——來公主府找杜荷從來不敲門。
敲門太正式。
他是來蹲灶房的,不是來做客的。
今天他手裡沒拿斧子。
拿的是三根艾草。
端午過了三天,艾草已經有點蔫了。
但他說:後補的艾草比端午正日子的避邪——正日子掛上去的是防外人。
後補的掛上去的是護院裡的。
“崔家送來的東西——老曹頭跟我說了。我看了那東西。繡工是崔家自己養的繡娘。不是榮記繡莊的手藝。”
“榮記只是個遞東西的幌子。崔元綜是從西市波斯商手裡買的龍腦,從榮記繡莊買的繡娘時間,從博陵崔氏祠堂的賬上支的訂金。這三樣東西我都能查。”
程咬金把三根艾草插在槐樹根旁邊的土裡。
土被昨天的端午雨淋過——很軟。
艾草插進去立得很穩。
他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從懷裡掏出一面很小的銅符。
這面銅符不是赤銅符——是左衛營的內符。
上面刻著左衛營夜間巡查路線的編號編碼。
他把銅符放在石桌上,放在崔家那幅繡品旁邊。
“左衛營在公主府四周的夜間巡查路線——從今晚起加密。從原來每夜兩班改為三班。第三班在丑時。丑時是長安城最安靜的時候。”
“也是最容易被人摸到院牆根的時候。第三班的巡查兵都認識我斧子上的豁口——不是看臉,是看斧子。你嫂子和侄兒在國公府,有人在夜裡給他們守著——同樣。我得要把同樣的活安排到你府上。”
“你有你的銅符。我有我的銅符。你的銅符防暗賬,我的銅符防暗人。”
“程叔——崔元綜的人會不會直接——”
“不會。五姓七望不做髒活。他們做的是試探。這幅畫是試探你的反應。你要是慌——他們會進一步。”
“你要是燒了這幅畫——他們會知道你怕。你要是拿了這幅畫去找陛下——陛下會管,但管完之後崔家仍然可以換一種方式再來一次。你嫂子當年懷著處默的時候,崔家也送過東西來。”
“我直接把東西放在灶房裡當著崔家送禮人的面翻進灶火。翻完之後我對送禮人說了一句話:鍋底是鐵做的。鐵燒紅了能燙人。從此崔家再沒往我國公府送過任何賀禮。但你不一樣。你是杜家二郎。”
“你不會燒它。你會在它背面繡一條藤。因為你不會用我的方法。你用你的方法。你大嫂教你的那套——在你爹筆記裡查、在教案裡寫、在稅率裡堵。”
程咬金說這話的時候在看著石桌上那塊絹帛。
他看到了杜荷用筆在絹帛上畫的那一層淡紗網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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