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分到不同衙門的第一天,不是去討好上司。是去找到該衙門存檔資料的原始源頭。”
“源頭找到了,流透過程中不管誰來插手、誰加料、誰扭曲——到第十步也追得回來。因為第一步是他們自己親手驗的。”
程咬金把沙盤上的枯枝一根一根拔出來,在桌面上排成一排。
從粗到細。
從近到遠。
他看著排好的這一排,嘖了一下嘴。
“我打了半輩子的仗。每次打仗之前先看地形。山、水、城、道。四樣東西決定勝負。後來我老了,不打仗了,想看地形就只能去看朝堂。”
“朝堂上的地形也是四樣:君、儲、敵、友。你比我多了一樣——土。土裡埋著根。”
“這都是我爹讓我懂的。”
“你爹沒教你的是怎麼在土裡種根的同時還不讓人踩到你的苗。這個你得自己學。我現在告訴你一句話:褚遂良給你什麼你就收什麼。收了之後不要急著用。放一放。”
“放在明算堂的賬本上比一比。比完之後再把比對的結果放回度支學堂的教案裡。教案是公開的。任何一個學生都能看到。你把太原暗流轉運的資料做成一個教學案例。不點名。”
“不指向任何人。但資料本身,長著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來那是誰的資料。這種東西放到公開的教案裡之後,褚遂良就再也沒法說那些資料‘是你透過非法通道獲取’的了。”
“因為是他在朝堂上跟你談判的時候提到的那些動向和量。進了教案就不再是中書省的機密。是度支學堂的教學材料。教學材料受國子監保護。”
杜荷的眼睛亮了一下。
程咬金這個建議太精準了。
比他自己想的“用明算堂的第三方資料去私下比對”這一層高。
用教案公開資料——等於在制度框架內合法化了一段本來很敏感的資訊。而這一切的掩護是“教學需要”。
褚遂良如果翻臉說杜荷竊取了中書省的機密資料,杜荷就可以拿出教案說:這是你在公主府書房裡親口告訴我的內容。
你現在不認了?
不認也可以——那就解釋一下為什麼你一箇中書侍郎深夜跑去一個從七品堂長家裡談“太原暗流轉運”的事。
你自己說漏了嘴,怪我拿來當教案?
“程叔——你是什麼時候學會這種招數的?”
“不是我學的。是你娘教我的。你娘當年在克明府裡幫杜如晦整理過很多教案。杜如晦不寫教案。你娘替他整理——把他處理過的每一樁有代表性的資料核查案例寫進私塾的講課材料裡。”
“你爹在朝堂上那些用資料打別人臉的手段不是憑空變出來的。那些事都被整理成了能在私塾裡給學生講的課。”
“我今天跟你說的這招叫‘公開教案反制機密被竊指控’——是你娘在武德五年你爹扛完洛陽軍糧案的爛攤子之後想出來的招。可惜那時候沒有度支學堂。她只能在私塾裡講。現在你有。”
杜荷看著程咬金。
這個披著羊皮大襖的老頭,手背上還沾著灶灰,頭髮上還帶著左衛營灶房的油煙味。
他剛才那番話精準得像是用刀尖在石板上刻的。
。論大篇長說上堂朝在不來從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