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三票
裁決議會會議室在B-050。
門楣上用粉筆寫了三個字。筆鋒端正。收得乾脆。「裁決議會。」粉筆灰在冷白燈管下泛出極淡的銀光。
陳墨推門。門沒鎖。
會議室比書房大兩圈。圓桌。七把椅子。紅木桌面疊著一圈一圈的茶漬印。舊的新的一層壓一層。桌中央擺著老式打字機。滾筒裡夾著一張紙。
「今日議題：作者豁免權修正案。提案人：陳墨。」
三把椅子上坐著人。左二。右二。右三。
左二那人閉著眼。中年。五官端正。眉心一道豎紋，像被劍尖抵過。道髻。青灰道袍袖口磨毛了。指甲縫裡有洗不掉的墨漬。蕭天。《九霄天尊》的主角。棄權十二年。
右三那人低著頭。方臉。絡腮鬍颳了一半。鐵灰短打。前臂一道長刀疤從手腕斜劈到肘關節。右拳擱在膝蓋上攥得骨節發白。鐵一鳴。《鐵劍山莊》莊主。棄權九年。
右二那人抬著頭。銀灰短髮。眼睛沒有瞳孔。瞳孔位置是兩枚六邊形藍色LED。手指在桌面上勻速敲擊。每秒三下。零號。《冷凍艙》的AI主角。棄權四年。
左三空著。正對主位空著。主位空著。莫里亞蒂站在書架旁邊。書架從地板到天花板，全是議事規則硬皮精裝。
陳墨走進來。把茶軸鍵盤擱在圓桌邊緣。
蕭天睜開眼。極慢。瞳孔灰藍。和窗外天空同一個顏色。“莫里亞蒂說有個作者要來。帶著“下一章”。”
他把左手翻過來手背朝上。“我棄權了十二年。怕。文件管理局回收一個棄權角色要七分鐘。我見過。投一次贊成票可能低於敘事能量閾值。低於閾值就被回收。回收之後。下一章在哪。”
鐵一鳴抬起頭。聲音粗得像砂紙刮鐵鏽。“我被收編九年。作者給我的結局是退休開鐵匠鋪。喝茶。教徒弟。敘事層把我從結局裡摳出來塞進這把椅子。說鐵一鳴這個角色“敘事能量產出穩定”。穩定個屁。鐵匠鋪呢。徒弟呢。茶呢。”
右拳砸在桌面上。骨節磕出一聲悶響。
陳墨看著他。“你不能回鐵匠鋪。但你徒弟可以有一章。”
他把鍵盤往前推了半寸。空格鍵對準鐵一鳴的方向。“你自己寫。不用等作者。寫徒弟繼承鐵匠鋪的第一天。寫槐樹開花。寫你在裁決議會坐了九年之後終於可以回家了。”
鐵一鳴盯著空格鍵。沉默了很久。右拳慢慢鬆開。食指在空格鍵上輕輕按了一下。
咚。
鍵盤底下傳出極輕的心跳振動。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零號的LED瞳孔亮度翻了一倍。合成聲音響起。字間隔完全相等。“最優投票方案。贊成。”
“理由。”
“你提出的“下一章”機率分佈與最大化敘事層資訊熵。重合度百分之八十七點三。否決成本高於贊成成本。贊成。”
蕭天看著零號。又看著鐵一鳴按在空格鍵上的食指。把右手伸向鍵盤。食指懸在空格鍵上方。指甲縫裡十二年的墨漬在暗金微光下亮了。
按下去。
太輕。沒振。又來一次。重一點。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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