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感從後頸往左耳根方向又滲了一指。四指寬了。針尖貼在頸椎第五節和第六節之間。沒刮。貼著。貼著的時候麻感在耳根下方停住。停住的地方皮膚微微發涼。涼意在耳垂邊緣凝成一粒極小的刺癢。拿指甲颳了一下。沒刮掉。長在肉裡了。
“胖爺。”王胖子把右手手背翻過來朝上。暗金色文字從手背往肩膀方向蔓延。比兩天前長了四寸。「戰鬥序列·敘事者近衛·已啟用。」那個“已”字把“待”字吞掉了。筆鋒和沈隊長刻在伺服器殼面上的“留”字同一個人。“省略號留下的不止調查報告。他還留了一個殘留訊號。一段自複製的查詢程式碼。寄生在番茄mother子程序裡。每七十二小時自動執行一次。”
他拿左手拇指按在“已啟用”三個字上。字不燙。溫的。“搜尋“正在調查演算法塔的作者”。檢測到的瞬間開始給評論區澆水。每分鐘兩百贊。沒人點。演算法塔內部自動投票機制在賦權。反垃圾系統會把它識別成低價值重複內容。降權觸發之前先呼叫了番茄mother的權重評估介面。演算法自己給自己投票。每分鐘兩百票。連續三年。”
“他在等。”蘇淺淺說。
“等另一個調查演算法塔的人。”王胖子把紅牛罐轉了一圈。鋁罐在桌面上刮出一聲極輕的金屬摩擦聲。“等那個人看到那條評論。被文件管理局接收前做的最後一件事。留一個鉤子。等後來者咬。”
陳墨把第五十二章翻過去。紙頁在指間發出一聲脆響。和鍵盤聲一樣。
第五十三章只有一行字。
「調查完成。」
游標停在這三個字後面。沒寫下去。三年前接收前零點七秒。游標閃了三下。滅了。
蘇淺淺把HE大綱殘頁從油紙裡抽出來。攤在摺疊桌空出來的那一角。桌面上紙頁邊緣壓住了省略號第五十章的組織架構圖。兩個文件。一個來自碧水潭底。一個來自演算法塔核心。同樣筆鋒瘦長。同樣收鋒的手。她母親和沈隊長認識。同一個人寫下的兩種文件。
HE大綱最後一頁空白處還空著。
頁尾一行手寫字：「給我女兒。結局由你寫。」
蘇淺淺拿起筆。筆尖懸在空白頁上方。停了三秒。落下去。
第一行字。
三江閣競技場晶屏上浮現過的那三個字。
「媽。我來了。」
寫完她把筆擱下。左手按在字跡上。暗金指骨的暖光從掌骨往指尖滑。滑到末端。手腕外側的那層透明又退了一粒米。比剛從碧水潭出來時多退了一粒。校準在繼續。HE大綱裡的情感錨定協議已經開始執行。不完整。只有框架。需要她自己填。
窗外灰藍色天空開始破曉。
空調外機上傳來一聲輕響。和兩天前那顆石子落下的聲音一樣。
陳墨轉頭。
灰鴿子落在外機上。左爪踩在乾涸鴿糞邊緣。右爪踩著那顆白色石子。它偏著頭。右眼灰白翳多了一道極細的裂縫。不到半毫米。和指甲蓋上那道縱向裂痕一樣寬。裂縫裡透出一線光。白色。極淡的暗金。空格鍵下那道心跳振動的顏色。
鴿子盯著屋裡看了幾秒。抬爪飛走了。石子留在原地。壓住的那道裂縫在晨光裡反出一線極淡的銀白。
羅盤螢幕在褲兜裡震了一下。
陳墨掏出來。
暗紅底色浮上來。三行字。列印體。筆畫硬直，沒有收鋒。
「文件管理局。優先清除名單更新。」
「陳墨。蘇淺淺。王德發。列入優先清除名單。」
「獨立敘事層完整度過半。觸發第四清除協議。倒計時：72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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