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 角色的邀請
陳墨把茶軸鍵盤擱在腿邊。鍵盤線在出租車後座上盤了兩圈。橡膠外皮又掉了一小片碎屑，落在深灰色坐墊上，和菸灰混在一起。
司機從後視鏡裡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空調出風口 吹出來的風帶著一股淡淡的煙味。電臺裡放著早間新聞。播音員的聲線平得像AI。免費城演算法推薦系統升級。新增“作者轉化效率”考核指標。未達標作者將進入再教育流程。
陳墨把車窗搖下來一截。晨風灌進來，把電臺聲衝散了些。
羅盤螢幕在左手心裡亮著。暗紅底色。倒計時在螢幕角落不緊不慢地跳。70小時11分。羅盤中間浮著一行灰色小字。列印體。筆畫硬直，沒有收鋒。
「文件管理局·優先清除名單。第四清除協議執行準備中。預計清除方式：敘事層強制完本。」
敘事層強制完本。陳墨盯著這幾個字看了很久。文件管理局要的，是把他們變成“已完本的作品”。完本即封印。完本即固定。一旦被強制完本，他們就再也不會有下一章了。
王胖子留在出租屋。蘇淺淺要繼續填HE大綱。窗外有敘事層活動。極輕的。比文件回收員輕得多。王胖子手背上的暗金色文字感知到了三個訊號源。距離大約五十米。移動速度很慢。像紙頁被風吹著在地上翻。
“別管它們。”陳墨臨走前說。“它們不靠近就別動手。先看。”
蘇淺淺把左手按在HE大綱殘頁上。暗金指骨的暖光從掌骨往指尖滑。指尖在紙面上輕輕劃了一道。“協議程式碼的核心條款還沒完全解碼。但框架已經出來了。角色覺醒協議。保護物件是在完本作品中獲得自主意識的角色。保護方式是把角色從“敘事層管理總局收編物件”轉為“獨立敘事層公民”。”
她抬起頭。“我媽寫的是一部憲法。”
陳墨接過裹好的HE大綱。油紙外層還沾著碧水潭底的紅泥。他把鍵盤擱在最上面。空格鍵那道歪歪扭扭的“HE”劃痕在暗金微光裡閃了一下。
碼字大廈舊院區。
地下通道的燈管壞了三分之二。剩下的三分之一每隔幾秒就閃一下。冷白光在生鏽的鐵樓梯上拖出一道道忽明忽暗的影子。陳墨踩在樓梯上。鐵鏽味從腳底往上滲。和計程車裡那股煙味混在一起。
B層。B-046。B-047。B-048。
配電間還是老樣子。四十八臺機櫃。每臺機櫃裡嵌著一具失蹤作者的屍體。牽引銀線接著鍵盤。鍵盤在自動敲字。嗒。嗒嗒。嗒。節奏和碧水潭底那把舊茶軸鍵盤一樣。
陳墨沒停。繼續往下走。
B-049的門在走廊盡頭。
門開著。
門框裡透出來的光是暖黃色的。不是配電間裡那種冷白燈管。是老式白熾燈泡的光。和出租屋床頭燈的色溫一樣。和暗金指骨從冷白轉暖金後的色溫一樣。
陳墨站在門口。
門內不是機房。
是一個書房。
紅木書桌。高背皮椅。壁爐裡燒著假火。火焰是畫素的。畫素跳動時帶著極細的鋸齒邊。書架上全是書。每一本都是《莫里亞蒂探案集》的不同版本。精裝的。平裝的。線裝的。封面上印著同一個名字。筆鋒瘦長。收了鋒。
詹姆斯·莫里亞蒂。
書桌後面坐著一個人。
穿著維多利亞時代的晨衣。深灰色。袖口有極淡的茶漬。左手端著一杯紅茶。茶水的溫度在暖黃燈光下凝成一道極細的白汽。右手擱在桌上。食指和中指夾著一枚國際象棋的黑後。棋子在指間慢慢轉。
他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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