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五章 第一章
鉛筆劃過紙面。
沙沙聲極輕，像指甲在舊書脊上慢慢刮。聲音蕩進書架間隙，撞到鐵桌邊緣，撞上蘇淺淺按在桌沿的指尖，又彈向陰影裡劊子手蜷起的膝蓋。
初版大綱第一頁上，字一行接一行浮出來。
寫的都是陳墨穿越第一天的細枝末節。他手指搭上空格鍵。凹槽裡積著灰，前任主人按出來的，凹得很深。指腹貼上去那一刻，鍵帽底下傳來極細微的震動，像一顆埋了許久的雷終於等到人踩上來。
然後電擊。
從空格鍵竄上來，沿指骨走，鑽進腕管，又順前臂內側一路燒到肘關節。像有人拿燒紅的鐵絲貼著骨頭表面慢慢劃，劃到肘窩停住，又劃回去。指尖麻了，指甲蓋底下的肉突突跳，跳了三下。胳膊上汗毛全豎起來，根根分明，像過了靜電。空氣裡一小股焦味，電路板短路的味道，從鍵帽縫隙裡滲出來。
陳墨盯著紙面上那些字。鉛筆。筆鋒往前傾，寫得急，怕忘，每個筆畫都在紙纖維上微微發顫。
字繼續浮。
「手沒鬆開。電擊持續三秒。空格鍵底下像有東西在咬，咬指腹，咬骨節，咬指甲縫。三秒後羅盤提示音響起。一級監工模式啟動。今日未達標字數：3000。倒計時：23小時59分。懈怠即電擊。」
寫完。
停了。
紙面上乾乾淨淨。前一句的句號還泛著鉛筆新寫的微光。空白。一行。兩行。三行。
陳墨等了五秒。
紙面深處有東西在動。
極慢。冰面底下的魚先露出背脊，再露出整條輪廓。六個點從紙纖維最深處浮上來。一個。兩個。三個。四個。五個。六個。
省略號。
標準六點，每個點圓得均勻，紙頁自己長出來的。點與點之間等距，第一點和第六點之間有極淡的灰藍色光沿紙紋淌過，淌到第六點，光滅了。
省略號底下，紙面空白處，一行新字浮出來。更慢，一筆一畫，筆鋒極輕，輕到像怕寫重了把紙捅破。
「作者。接上。」
四個字。句號。省略號還在，六個點，鉛灰色，等在那裡。
陳墨盯著那幾個字。
前世寫過程式碼，寫過文件，寫過無數行開頭又刪掉的廢稿。從沒見過紙頁自己寫字，還是用鉛筆，還是在他穿越第一天寫到一半的時候停下來的筆鋒。那筆鋒還帶著二十二歲那年的體溫。
劊子手從書架深處站起來。關節咔咔響，灰西裝袖口磨破的地方蹭過鐵桌邊緣。右手食指上那枚銀戒指在暗金下反光，內側「M-009」貼在指節皮膚上。
他走到鐵桌前，低頭看紙面上那六個點。疤痕從嘴角拉到喉結，暗金下泛舊。
“初版大綱是活的。”
沙啞聲在書架間蕩，慢，每個字隔小半拍。
“但受了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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