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合同裡的暗門
第二天早上八點半，陳墨站在三江閣樓下。
八層樓的建築，外立面全是玻璃幕牆。跟昨天玄幻宗總部那種暴發戶式氣派不一樣，三江閣更像前世的甲級寫字樓。低調，冷色調，門口連石獅子都沒有。
大堂正中央掛著一塊巨大的LED螢幕，滾動顯示一行紅字：「今日碼字排行榜：玄幻宗全平臺即時更新」。排第一的ID叫「暴更的蝸牛」，今日已更四萬三。第二名三萬一，第三名兩萬八。前十的門檻是兩萬二。
陳墨仰頭看了兩秒。四萬三。一天寫一部中篇。旁邊經過的工作人員瞥了他一眼，步子沒停。
電梯在八樓開門。
培訓室比想象中大。長桌排了三排，每張桌上擺著一份資料夾、一支簽字筆、一個紙杯。中央空調嗡嗡響，室溫大概只有十八度。長桌兩邊坐了十來個人，年齡從二十出頭到四十多的都有。靠窗坐的姑娘扎馬尾，戴著耳機刷手機。旁邊是個戴黑框眼鏡的瘦高個，面前攤著一本翻爛的《玄幻小說創作指南》。最遠那桌坐了個穿皮夾克的大叔，翹著二郎腿看窗外，臉上帶著被生活暴打過的那種淡定。那表情談不上從容，倒更像是麻木了。
陳墨在第一排靠邊的位置坐下。帆布包擱在腳邊。
桌上的資料夾封面上印著「玄幻宗新人培訓·保密協議及補充合同·請勿外傳」字樣。他翻了一下，三頁紙。周圍的新人們已經陸續翻開了資料夾。有人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找簽字欄，有人把合同擱一邊先喝水，有人拿筆寫名字。沒人細看。
陳墨從第一頁開始讀。
保密協議，標準格式，禁止洩露培訓內容，違約賠償金五十萬。沒什麼問題。
翻到第二頁。前半段是推薦位分配規則和違約金演算法。讀到第二頁中間，他的手指停住了。
「乙方（作者）同意，平臺有權在推薦貸逾期時，對乙方名下全部作品（包括簽約前已完成作品）行使優先購買權，價格按平臺當期評估標準執行。」
他看了三遍。
優先購買權。簽約前已完成作品。價格按平臺當期評估標準執行。
這就是大綱裡說的版權貸。簽約貸合同裡沒寫這條，它藏在培訓的補充條款裡。藏得自然，像一棵樹長在森林裡，你要是不仔細看，壓根看不出來這樹會吃人。
周圍的新人已經有三個簽完了。馬尾姑娘簽完把合同一合，繼續低頭刷手機。皮夾克大叔連翻都沒翻，直接在最後一頁簽了，動作流暢得像籤快遞單。
陳墨沒動筆。
培訓室的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一個穿白襯衫的男人，三十歲出頭，袖子捲到小臂，工牌上寫著：「玄幻宗·簽約編輯·周明遠」。
他走到講臺上，拍了拍手。
「歡迎各位加入玄幻宗。保密協議你們手裡有一份，簽了交上來。」
周圍的新人紛紛翻到最後一頁簽字。紙張翻動的聲音響了十幾秒。
陳墨舉起手。
周明遠抬起頭：「有問題？」
「有一條想請教一下。」陳墨翻開合同第二頁，指著中間那行字，「補充條款第三條第2款。優先購買權的價格，按什麼標準評估？」
他走過來。皮鞋踩在地板上沒什麼聲音。低頭看了一眼陳墨指的位置。
「補充條款，標準內容。」
「我關心的是評估標準。合同裡沒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