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站在他桌前,白襯衫袖口卷得很整齊。
「平臺有專業的價值評估體系。」
「那評估體系的標準是什麼?按字數算,按訂閱算,還是按什麼?」
培訓室裡安靜了幾秒。那個戴黑框眼鏡的瘦高個扭過頭來。馬尾姑娘摘了一隻耳機。皮夾克大叔的視線從窗外收了回來。
「這是框架條款,具體執行有內部細則。」
「那內部細則我們能看到嗎?」
「簽約後可以申請查閱。」
「申請流程多久?審批需要多少工作日?申請期間如果有平臺想買版權,按什麼價格執行?」
陳墨的語氣一直很平。沒有咄咄逼人的意思,像在確認一個需求文件的細節。但每問一句,對面那人的沉默就長一截。
培訓室的掛鐘秒針咔咔地走著,每一下都落在安靜裡。空調壓縮機在牆裡悶悶地響,頭頂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電流聲。那種老式燈管特有的嗡嗡聲,像有人在遠處嘆氣。
「也就是說,」陳墨說,「平臺說多少錢就多少錢,作者沒有議價權。」
周明遠盯著他。沒接話。
周圍徹底安靜了。那十來個新人齊刷刷回頭看著陳墨的方向。皮夾克大叔放下了翹著的二郎腿,戴黑框眼鏡的瘦高個手裡的筆懸在半空,馬尾姑娘兩隻耳機都摘了。
陳墨把合同往前推了一點。
「根據合同法的一般原理——格式條款裡明顯加重乙方責任,未以合理方式提示對方注意的,乙方可以申請撤銷。」
他說完這句話的時候,培訓室裡能聽到空調壓縮機切換頻道的咔噠聲。
周明遠的表情僵了大概兩秒。
那兩秒裡,培訓室像被人按了暫停鍵。牆上的掛鐘秒針在走,窗外的陽光在玻璃上慢慢移動。他的嘴唇微微張開了一下,又閉上了。他重新看了看陳墨手裡的合同,視線落在陳墨手指壓住的那個位置,而不是條文字身。
「你學過法律?」
「學過一點合同法。」
周明遠沉默了幾秒,拿起手機,走出會議室。門沒關嚴,留了一條縫。走廊裡傳來皮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逐漸遠去。
培訓室裡安靜得像空房間。
陳墨低頭看了眼腳邊的帆布包。口袋裡的羅盤震了一下。他把手伸進口袋摸了一把,螢幕亮了。新提示:
「定向追蹤模式觸發。目標:周明遠。警惕度:★★★。建議保持距離,避免過度暴露資訊。」
陳墨收回手。
桌上那杯水錶面已經平靜了。他端起來喝了一口。還是涼透了,紙杯的味道混著消毒水的氣味,在舌尖擴散開。
周圍的新人們還沒回過神來。戴黑框眼鏡的瘦高個把筆放下來了,把合同翻回第二頁重新讀。馬尾姑娘盯著陳墨的方向看了好幾秒才轉回去。皮夾克大叔嘴角動了動,像想說什麼,最後什麼也沒說。
陳墨把杯子放回桌上。羅盤在口袋裡安靜了。但他知道它沒關。那個小小的圖示還在螢幕上亮著,一個方向箭頭,指向走廊盡頭,指向周明遠離開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