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簽約儀式
培訓室的門被推開時，陳墨正盯著牆上的掛鐘走神。
掛鐘又走了十分鐘，分針穩穩卡在數字六和七之間。窗外陽光把玻璃映成白色，光斑落在桌面上，落在那杯剩了大半的白開水旁邊。周明遠走進來，白襯衫還是那件白襯衫，袖口捲到小臂，臉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瀾。
他沒提合同的事。
「所有人拿好個人物品，去五樓參加簽約儀式。」
語氣平淡得像在通知開會時間。那十來號新人紛紛起身，有人伸懶腰，有人收手機。馬尾姑娘拔了耳機，黑框眼鏡男把翻爛的創作指南塞進書包，皮夾克大叔站起來時腰響了，咔的一聲，跟骨頭茬子似的。
陳墨把合同合上，夾在腋下。羅盤在口袋裡安靜著，但方向箭頭還在轉，朝著周明遠後腦勺的方向。
電梯裡擠了十二個人。
三江閣的電梯不算小，但十二個大活人塞進去，胳膊碰胳膊，肩膀蹭肩膀。不鏽鋼牆擦得鋥亮，能當鏡子用。陳墨站在角落裡，看著倒映出的自己：帆布包、黑色T恤、頭髮三天沒洗，跟周圍那些穿著新款面試衣服來的新人一比，像兩個物種。
皮夾克大叔就站他旁邊，手插口袋裡，盯著跳動的樓層數字。
「哥們，你有兩下子。」
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旁邊的人聽得見。陳墨側過頭，旁邊那人沒看他，還在盯樓層數字。
「謝了。」
「那合同我看都沒看，」大叔嘴角扯了一下，「你要是不提，我現在已經簽完了。」
電梯在九樓停了一下，又上來兩個人。他沒再說話。那句話像顆石子丟進水面，波紋在安靜裡慢慢盪開。
五樓到了。
走廊盡頭是一扇雙開門，門開著，裡面亮堂堂。走進儀式廳的剎那，陳墨愣住了。
背景板是紅色底的，印著金色大字：「玄幻宗第玖萬柒仟叄佰貳拾壹屆新人簽約典禮」。旁邊兩條金龍，嘴裡叼著毛筆，筆尖往下掉墨點。易拉寶上印著「日更十萬不是夢」「三江閣等你來戰」，中間是大神作者的祝福語：「碼字改變命運」「堅持就是勝利」「你與大神之間，只差一個完本的距離」。
陳墨掃了一圈，沒看到「你不寫有的是人寫」這種實在話。整個儀式廳的裝修風格介於公司年會和保險動員大會之間。深紅色地毯踩上去軟綿綿的，頭頂的吊燈造型像個巨大的鍵盤，每個按鍵都亮著，排成一個圈。
儀式流程簡單得離譜。
每人上臺按手印、拍照、領一件印著玄幻宗標識的文化衫。沒有領導講話，沒有誓詞，沒有敲鑼打鼓。前面的新人動作很快，上去，按手印，對著鏡頭比個剪刀手，下來。氣氛輕鬆得像參加商場抽獎。馬尾姑娘按完手印之後還自拍了一張，發朋友圈的時間都比上臺的時間長。
輪到陳墨了。
儀式臺中央嵌著一塊感應板，大小跟A4紙差不多，磨砂質感，泛著暗銀色光。旁邊的工作人員頭也不抬地說：「右手，五指併攏，按下去，保持三秒。」
陳墨把手放上去。
皮膚碰到感應板的第一秒，冰涼，像摸到冬天牆角的一塊瓷磚。
第二秒，有股東西從指尖竄上來。
不是電擊那種刺痛。電流會讓肌肉收縮，會讓人本能地抽回手。但這股勁不一樣，像有人把一整個圖書館的資料壓縮成一根針，扎進大腦皮層。
眼前的畫面裂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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