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拐過彎,走向被咬業主住的那棟樓。在單元門附近,他看到地上有碎紙片。
散落在綠化帶邊緣的泥土裡,三五片,大小不一。他蹲下來,撿起一片。紙片邊緣焦黑,像被火燒過但沒有完全燒盡,泛著一股輕微的焦糊味。紙面不光滑,不是列印紙,更像稿紙,和他桌上那沓方格紙是同一批。
上面有字。印刷體,不是手寫的。但他認識那些字。
「他的手指開始變長,指甲變黑,皮膚表面浮現出細密的灰色紋路......」
他的手指停住了。
這是他寫的。準確說,是前身寫的。《末日天王》第87章,喪屍化配角的描寫段落。他記得這一段,因為前身在描述文字後面寫著「此處待修改」五個字,但沒來得及改。
紙片被風吹了一下,邊角微微卷起。他捏著紙片,指腹能感覺到紙張的質地,不粗糙也不光滑,跟普通稿紙沒什麼區別。但邊緣的焦黑在陽光下發暗,像幹了很久的血漬。
他又翻了一篇。
「眼球表面覆蓋一層灰白色的薄膜,瞳孔放大,虹膜顏色褪盡......」
第三片。「他的意識在消退,殘留的部分只記得一件事,他曾經在某個地方,等一個故事結束。」
陳墨蹲在原地,手裡捏著三張碎紙片。陽光落在紙面上,照著那些黑字。字沒有動。沒有遊走,沒有扭曲變形,就安靜地印在紙上,像普通印刷品。
但它們出現在不該出現的地方。
他站起身。膝蓋發出輕微的咔噠聲。口袋裡的鍵盤在這個瞬間熱了一下。不是錯覺。隔著帆布包的布料,他能感覺到那塊金屬底殼的溫度升高了,像有什麼東西在鍵盤內部醒過來了。他把手伸進帆布包,摸到鍵盤的資料線介面附近,指腹碰到了底部那兩道暗紅色的痕跡。
燙的。
不是灼燒那種燙。比體溫高出兩三度的溫熱,一陣一陣往外滲,像有什麼東西在鍵盤殼子底下呼吸。
陳墨把鍵盤拿出來。
老機械鍵盤在陽光下泛著深灰色的光澤,空格鍵邊緣的磨損痕跡清晰可見。他把鍵盤翻過來,底部那兩道暗紅色痕跡在光線下顏色更深了。不是油漆。是血。乾透了,嵌進塑膠紋理裡,這些年都沒褪。
前任主人走之前還在寫。血是從資料線介面的縫隙滲進去的,敲鍵盤的時候不知道疼,紙巾擦兩下接著敲,邊敲邊說最後三萬字完本就休息。然後沒休息成。
鍵盤現在在發燙。
陳墨握著鍵盤,指腹貼著那塊溫熱的區域。那股溫度一陣一陣往外透,透過塑膠外殼傳到指尖。節奏均勻,不快不慢。
像心跳。
「得寫完它。」他低聲說。
聲音在安靜的小區裡落下去,沒有迴音。花壇裡的月季被風吹了一下,花瓣抖了抖。
王胖子不知什麼時候跟進來了,站在他身後三四步遠的地方。
「寫完啥?」
陳墨沒回頭。他把鍵盤翻過來,放回帆布包裡。抬起頭,看著面前這棟樓。陽光從樓頂斜照下來,把窗戶切成明暗兩半。每扇窗戶後面都拉著窗簾,有的灰,有的藍,有的半開著看不清裡面。整棟樓安安靜靜,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但他的瞳孔裡倒映著那些窗戶。
每一扇後面,都可能藏著正在異化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