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還是沒接話。
劉房東盯著陳墨看了三秒。目光先落在陳墨的眼睛上，然後往下移，看到了手指。指腹上搓過的皮膚還泛著紅。酒精的氣味從洗手間方向飄出來。
「你這手指？」
「熬夜。」
兩個字。不多不少。
劉房東喉結動了動。信封在手裡翻了個面。合同的邊緣被他用拇指蹭出了摺痕。
在陳墨身上，劉房東看到了變化。外貌沒變，可腦子裡已經替這人換了一套設定。這個年輕人每天早上六點發書。每天雷打不動。上次三個月房租說免就免。編輯凌晨秒回訊息。玄幻宗的簽約辦公室打過電話。網站首頁掛了推薦位。
昨天路過樓下，隔壁單元老李說這棟樓風水好，住過出過書的。老李不認識陳墨。
劉房東把這些資訊拼在了一起。一個修仙的作者。一個連玄幻宗都重視的新人。一個手指寫到流血還在繼續的人。催這種人的房租，萬一他正在悟道的關鍵節點呢。萬一打擾了他修行，以後飛昇了回頭找你算賬。
「不急不急。」劉房東把信封折起來揣回兜裡。「您慢慢寫。什麼時候有了什麼時候給。」
信封揣回去的時候太急，合同從開口處滑出來落在地上。劉房東彎腰撿。撿的時候看了陳墨一眼，趕緊把目光移開了。
「那我先走了。」
轉身的動作有點急。夾克的衣角掃過門框。腳步聲沿著走廊遠去，在樓梯口加了個速。
陳墨關上門。
王胖子從褲兜裡抽出軍刀放回茶几上。手還在微微發抖。
「我操。」他坐下來，點了根菸。深吸一口。「他剛才看你的眼神，跟看見什麼似的。」
陳墨把羅盤掏出來。螢幕重新整理了。
「反派光環·第二層啟用。腦補層級：中級。目標已自行完成因果鏈條編織。注：目標的腦補內容已覆蓋個人經歷、鄰里傳聞與網站公開資料。」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數字在跳。
1.3%。
1.4%。
穩住了。
侵蝕度從1.2%漲回1.4%。泡水搓酒精摳指甲好不容易刮掉的零點六個百分點，一次反派光環就吃掉了一小半。手指又開始發癢。低頭看，中指指腹上那幾道模糊的筆畫正在變清晰。
這能力不消耗套路結晶。不消耗體力。沒有任何顯性代價。
代價是隱性的。每用一次，敘事層就在你身上多刻一道字。直到文字從指腹爬滿全身。前任敲了十二年鍵盤，敲到手指流血。那些血嵌在鍵帽縫隙裡，變成了暗紅偏深褐色的痕跡。
他不只是寫到流血。
他是被自己的故事吞噬了。
陳墨把羅盤放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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