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文字紋身
指腹上的字還在。
陳墨把檯燈擰到最亮。右手食指湊近燈泡，皮膚烤得發燙。那幾個針尖大小的宋體字紋絲不動。「陳」「墨」「序」「列」。筆畫細到半透明，邊緣泛著淡紅色，宛若剛從皮下滲出來的。
水龍頭開到最大。冷水衝了五分鐘。指腹的皮膚泡皺了，字還在。顏色淡了一丁點。
從洗手間櫃子裡翻出半瓶醫用酒精。棉球蘸飽，按在指腹上。冰涼的。使勁搓了十幾下。皮快搓破了，字還是沒掉。又淡了一丁點。
用指甲摳。
摳到第三個字的時候疼得吸了口氣。指甲縫裡嵌進去一小塊表皮。低頭看，那個「墨」字的筆畫確實模糊了一些。剩下的字仍然穩穩當當嵌在角質層裡，彷彿用烙鐵燙上去的。比烙鐵還深。烙鐵最多到真皮層。這個字長進了指紋的紋路里，和指紋融成一體。
檯燈下攤開雙手。十個指腹，有四個浮出了字。食指最清晰，中指次之。無名指的筆畫還在成形，像膠片顯影。大拇指乾乾淨淨。
盯著拇指看了好一會兒。
現在沒字。不代表以後沒有。
羅盤擺在桌面上。螢幕亮著。狀態列的紅色感嘆號還在閃。點開。
「敘事層侵蝕度：1.8%。」
正要關掉，數字跳了一下。
1.7%。
又跳。
1.6%。
1.5%。
1.4%。
1.3%。
定格在1.2%。不動了。
陳墨把羅盤翻過來扣在桌上。螢幕透過外殼的縫隙漏出淡綠色的光，映在天花板上。侵蝕度從1.8%掉到1.2%。水洗、酒精、指甲。這些土辦法刮不掉文字，卻能刮掉一部分侵蝕積累。
好比黑板擦。擦掉粉筆灰，擦不掉刻在木板上的刀痕。
翻回羅盤。盯著那個1.2%出神。嘴角抽了一下。看到1.8%的時候心跳加速，看到1.2%的時候鬆了口氣。被一個數字牽著走。
把羅盤推開。
門外傳來腳步聲。
沉重。緩慢。一步一頓。老式居民樓的走廊不隔音，腳步聲從樓梯口拐過來，經過二樓，在三樓停住了。
敲門聲。
三下。間隔均勻。力道不輕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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