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
自動玻璃門開啟。一股冷氣撲過來。是靈氣。敘事層能量。濃度高到什麼程度？陳墨走進大堂的同時，指腹上的四個字同時跳了一下。不是抽筋那種痙攣。是共鳴。像音叉被敲擊後另一把音叉自己開始振動。
大堂前臺排著三列隊伍。每列二十人。自助簽到機有六臺，每臺前面都貼著操作指南：「掃碼→拍照→領取工牌→簽署保密協議。」排隊的人穿著打扮從二十歲到四十多都有。有人穿著潮牌聯名款，有人穿著拖鞋。一個光頭站在隊伍裡，手裡攥著一疊列印好的大綱，紙邊都捲了。
前面兩個人聊著推薦位的事。一個說上月分了八百，曝光量兩百萬。另一個說少了，他上月碼了一百二十萬字，推薦位曝光三百萬，到手才一千二。聲音不大，但陳墨聽得很清楚。他在心裡算了一下。一千二，扣稅扣平臺抽成，到手不到九百。還不夠還這個月的房租加鍵盤分期。
陳墨排在第三列。
前面是個扎馬尾的姑娘。身高到他肩膀。帆布包上印著「言情谷·碧水潭」的logo。她回頭的時候掃了一眼陳墨，視線在陳墨的帆布包上停了一秒。陳墨的包上沒有logo。她是來找線索的，陳墨沒給她。
簽完到。拍照。工牌打印出來。塑膠卡上印著「陳墨·玄幻宗·三江閣·序列九」。照片是剛拍的，臉有點水腫。大堂裡訊號很弱，手機只剩一格。周圍的人開始往電梯方向走。
陳墨沒急著走。他在大堂繞了一圈。
歡迎手冊擱在閱讀架上。封面上印著「三江閣新人培訓·入學指南」和那句「碼字改變命運」。翻開。第一頁是玄幻宗歷史：創立於大敘事時代第七年，原名「九州文道社」。第二頁是培訓內容：經典套路模板、日更時間管理、讀者心理學基礎。第三頁是食堂位置。手冊文字排版密密麻麻。最後一頁印著：「玄幻宗三江閣。修仙第一門戶，日更八十萬不是夢。」
合上手冊。陳墨把手按在封面上的時候，指腹又跳了一下。不是那四個字在跳。是指腹下面的敘事層能量在響應。
大堂天花板很高，挑高至少有二十米。牆面上的大理石紋路不是天然形成的。仔細看。那些紋路在緩慢移動。不是水流。是文字。數以萬計的細密文字在石材紋理中流動，從牆根往天花板方向流淌。宋體、黑體、楷體。字號不統一。有的清晰可辨，有的模糊成一團灰色。
陳墨仰頭看了一分鐘。
那些文字裡有些是章節標題。有些是人物對話。還有些是完本感言。他一眼掃過去的時候，捕捉到一行：「感謝讀者大大一路相伴，本書至此完結。」那行字漂了不到十秒，就被其它文字推走了。推走它的是一行紅字：「求月票求打賞求推薦票跪求別讓作者餓死。」
敘事層能量濃度高到文字可以貼牆流。這不是玄幻宗。是一個巨大的敘事層蓄水池。
陳墨把歡迎手冊塞進帆布包。轉身往電梯走。經過大門口的時候停了下來。門口的光幕還在。懸浮電梯的出口。光幕半透明，能隱約看到另一頭寫字樓大堂的燈光。
他看了一眼光幕。
光幕上映出他的影子。帆布包。黑色T恤。頭髮三天沒洗。工牌掛在胸前。影子裡的他在笑。
嘴角往上翹。標準的微笑。
陳墨沒笑。
他盯著光幕。影子的嘴角還翹著。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嘴唇是平的。光幕上的他還在笑。而且笑得更開了。嘴唇咧到耳根。眼睛眯成了兩道縫。
然後影子不動了。
陳墨後退一步。光幕上的倒影恢復了正常。和他現在的表情一致。嘴角放下來。眼神恢復。
大堂的空調風吹在後頸上。很涼。他伸手貼上光幕，光幕涼得刺骨。
口袋裡羅盤震了。陳墨掏出來。螢幕亮著。一條金色提示在閃：
「檢測到映象異常。來源：碼字大廈入口光幕。異常型別：敘事層對映偏差。備註：碼字大廈內部敘事層濃度已超過安全閾值。長期暴露可能導致角色映照與本體偏離。建議：勿長時間停留在光幕附近。」
陳墨把羅盤螢幕翻過去。看了一眼來時的懸浮電梯門。光幕上的倒影正常了。但他知道它沒消失。剛才那個笑還留在光幕的某個畫素層裡，等著下一次對映。
他走進碼字大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