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墨翻開第五章：「讀者心理學。」指著一行字：「『斷章位置應選擇讀者多巴胺分泌峰值前0.3秒，造成期待落差最大化。』」他把教材舉起來給大家看。「多巴胺分泌峰值怎麼測？用什麼儀器？你們人均一臺腦電圖？」
格子衫胖子沒憋住。噗嗤一聲。
「還有第七章的日更時間管理。教材推薦『番茄碼字法』：碼二十五分鐘休息五分鐘。一天八個番茄鍾。八個番茄鍾就是兩百分鐘。兩百分鐘能寫多少字？按千字十分鐘算，兩萬字。按千字半小時算，六千六百字。教材說『日更過萬不是夢』。但它沒算閱讀時間。日更一萬，讀者追讀一章平均多久？」陳墨頓了頓。「手機端平均三分鐘。一萬字讀者的閱讀時間不到半小時。剩下二十三小時三十分鐘在幹嘛？在等。等的過程就是斷更風險。讀者不等了，追讀率就掉。追讀率掉，推薦位就掉。教材裡的番茄鍾只有碼字，沒有讀者。」
李國棟的嘴張了張。
「這破培訓教材......」陳墨把書放下，沒說完。
「比我前世看的盜版教程還落後。」
教室徹底安靜了。空調壓縮機嗡嗡響。冷風從天花板灌下來，吹得教材扉頁翻了一下。李國棟站在講臺上，手指攥著教材邊緣。指關節發白。
羅盤在口袋裡震。
陳墨掏出來掃了一眼。螢幕上跳出一行字：「負面情緒值+666。來源：李國棟。情緒型別：憤怒+羞辱。」
格子衫胖子舉手：「老師，我覺得他說得對。」
圓臉男生也回頭了。馬尾姑娘（不是昨天那個）摘了耳機。靠牆角的中年POLO衫睜開了眼。
李國棟咳了一聲。從講臺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
「你......叫什麼名字。」
「陳墨。」
「陳墨。」他重複了一遍。「新人榜第三那個。」
「嗯。」
李國棟沉默了幾秒。把教材放回講臺。手還在抖。像是一種他自己也說不清楚的情緒。不是憤怒。
「課間休息十分鐘。」
他走出去的時候沒拿教材。
陳墨坐在座位上。周圍的新人開始圍過來。格子衫胖子先開口：「退婚流不寫打臉寫什麼？」圓臉男生擠過來：「你剛才說番茄鐘有問題，那日更怎麼管？」馬尾姑娘也湊過來了：「你覺得教材裡哪一章最扯？」
陳墨看著這群人。二十多個新人，年齡從十九到四十多，眼裡的東西不一樣。有的只是好奇。有幾個眼裡有光。是那種被按著頭學了三年公式之後，突然有人說「這公式是錯的」的光。
他把教材翻開，用筆在空白處畫了個結構圖。
培訓剩下的半天變成了即興創作課。李國棟沒再回來。換了個助教來講下午的課。助教是個序列九的小姑娘，照著PPT念，沒人聽。
下課後陳墨收拾帆布包。走廊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電梯間擠滿了工牌。
他把教材塞進包裡，拉鍊拉到一半手停了。下午的課他一個字都沒聽進去——腦子裡反覆閃過那幾間鎖著的教室。門縫裡滲出的文字到底是什麼？走廊盡頭藏著什麼，會讓一個教了十五年書的培訓師害怕成這樣？
下課後陳墨收拾帆布包。走廊裡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電梯間擠滿了工牌。
有人從後面拉住了他的胳膊。
李國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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