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裂縫養蠱
羅盤震了五下。陳墨從行軍床上翻起來，脖子僵得像被人擰過。碼字大廈地下負十八層的宿舍，床板硬得能磨刀。
培訓第二天。
走廊裡已經有人了。三三兩兩的新人往教室方向走，嘴裡叼著麵包，懷裡抱著筆記本。陳墨路過1705的時候停了半步。門鎖著。門縫底下滲出來的文字比昨天更多。宋體筆畫從門縫裡往外擠，像植物的根系撐破了花盆。昨天只是往下淌，今天往外蔓延了巴掌寬。最外沿的文字半透明，被走廊燈光照得發光。他蹲下來。能辨認出一個「章」字，後面跟著「未完」。再後面是省略號。
六點。和前身敲的那六個點一模一樣。
陳墨站起來。走廊那頭有人咳嗽。格子衫胖子匆匆拐進了1708。
教室。人比昨天多了幾個。講臺上站的人換了。四十多歲。髮際線退到頭頂。工牌上印著「玄幻宗·三江閣·簽約培訓師·序列八·王建國」。和李國棟長得一模一樣。陳墨看了工牌三秒。
王建國清了清嗓子。
「昨天李老師講了經典套路模板。今天講推薦位分配與月票榜規則。教材翻到第八章。」
第八章第一節：「推薦位申請流程」。填表→編輯稽核→排隊。排隊週期：三到六個月。第二節：「月票榜排名規則」。月票=訂閱積分×讀者投票係數。統計週期：自然月。
陳墨翻了個遍。沒有「演算法」兩個字。推薦排序邏輯、曝光量分配機制、為什麼有些書上榜有些書沉底，教材一個沒答。十年前的東西。那時候編輯手動排推薦，作者等三個月是正常的。現在是AI驅動、即時反饋、讀者行為畫像精確到每一次滑動。
兩碼事。
王建國在黑板上畫了個公式：「月票=訂閱×係數」。擦了畫。畫了擦。陳墨身後有人在抄公式。圓臉男生，筆尖刷刷響，工整得像描字帖。格子衫胖子盯著PPT，嘴唇在默唸。
大部分人聽得很認真。
秦浩沒聽。
他坐在第二排靠牆。二十出頭，臉白得不正常。不是白皮膚。是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教材翻著，眼睛盯著桌面。手指擱在筆記本鍵盤上，沒動。旁邊坐了個光頭中年人，教材攤在桌上，從早上到現在沒翻過一頁。
陳墨的羅盤震了一下。
「負面情緒值+0.5。來源：秦浩。情緒型別：絕望+麻木。」
+0.5。比房東催租時的憤怒值還低。憤怒是高能量情緒，絕望低得多。憤怒能變成動力。絕望不行。燒盡的煤，灰還是熱的，已經點不著了。
課間。走廊盡頭。
秦浩靠在牆上。保溫杯冒著白氣。杯子外面印著「日更三萬」。
陳墨剛才在拐角那間教室門口蹲了兩分鐘。門口貼著A4紙：「實訓教室。閒人免進。」門板有道裂縫。往縫裡看。十幾個人穿著工牌，對著電腦敲鍵盤。節奏很齊，十幾個人疊成一片沙沙聲。沒人說話。沒人抬頭。臉上沒表情。空到某個程度之後，臉變成了一張紙。五官還在，紙上有畫像。
牆上貼滿了A4紙。從天花板貼到地面。每張紙上寫著作品名和狀態。陳墨掃過去，二十多個名字。每個作品名後面都跟著同一行字：「狀態：未完結」。
「別看了。」
陳墨轉身。
「那些人。」秦浩往教室抬了抬下巴。「培訓期超過一個月的。考不過就轉長期培訓。長期培訓沒有截止日期。」
「他們在寫什麼。」
「開書。太監。開書。太監。開書。太監。」秦浩表情沒變。「玄幻宗管這叫裂縫養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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