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面刻著一個數字。」
陳墨的手指動了。按在W鍵上。
鍵盤的茶軸往下沉。那個熟悉的行程。絲滑的。到底的時候輕輕頂一下。電路板接通。螢幕出現一個「w」。
窗外。
103張嘴同時發出了同一個音。
「w。」
不是「達不溜」。是漢語拼音。嘴唇先抿緊再張開。牙齒在氣流裡輕輕碰一下。
陳墨的手指停住了。花格子睡衣女人的嘴唇也停住了。103個喪屍的嘴全停在半開的位置。等著。
催更羅盤的螢幕閃了一下。藍光變成了灰白色。
陳墨繼續敲。「的。」手指按下D鍵。然後是E鍵。「的。」
窗外103張嘴齊聲念出這個字。和鍵盤的動作同步。敲下去的瞬間。聲帶振動。氣流從103條喉嚨裡同時擠出。
一個字。接一個字。
鍵盤聲穿過出租屋。穿過窗玻璃。穿過凌晨四點的空氣。穿過水泥地上站著的103個喪屍。所有喪屍仰著頭。臉朝著陳墨的窗戶。103張臉的角度一模一樣。下巴抬高的弧度都一致。嘴巴一張一合。跟著茶軸的回彈節奏。同步念著每一個字。回車時它們就停一瞬。逗號短。句號長。
聲浪疊在一起。像某種反芻。陳墨喂出去的字被103條聲帶嚼碎再吐回來。
催更羅盤的螢幕又閃了。
灰白色的字浮出來。
「敘事層共頻增幅。當前共頻等級：3級。已超越安全閾值。檢測到103個入侵體同步接入主敘事流。」
陳墨眼角餘光掃到一個東西。角落裡。
規則體站了起來。它平時坐在角落。翻那本永遠翻不完的書。紙頁翻動的聲音不急不慢。嘶啦。停。嘶啦。停。
但現在它站起來了。兩條腿撐起身體。很慢。像一臺很久沒動過的機器在重新校準關節。手裡還捧著書。但不再翻頁了。書頁停在半空。紙面上密密麻麻全是字。陳墨看不清。但從眼角掃過去。那些字在蠕動。
規則體的左眼在閃爍。「閱讀」兩個字。一亮。一滅。一亮。一滅。頻率比監護儀的滴聲還快。像在反覆確認什麼。
右眼變了。之前右眼顯示「第8 9章」。陳墨記得。在醫院裡就注意到了。規則體翻頁停在半空時右眼還是「第8 9章」。現在數字變了。
「第218章。」陳墨盯著那個數字。218。全書最後一章。這個數字從來沒有在任何地方出現過。大綱裡沒有。文件裡沒有。催更羅盤也沒有顯示過。規則體自己算出來的。它知道終點在哪。
規則體的臉上沒有表情。但它捧著書的手指在收緊。紙頁被捏出了褶皺。它在催。
王胖子的聲音從身後傳過來。很輕。輕得不像他。陳墨沒回頭。
「不。」手指從W鍵移到數字鍵1。按下。螢幕跳出「第」字。然後打「二」「百」「一」「十」「六」「章」。
「它在讀。它在看我寫的每一個字。」窗外103張嘴齊聲念出標題。
「第二百一十六章。」103條聲帶同步共振。玻璃窗的框架在嗡嗡響。桌上的泡麵盒震了一下。紅牛罐子從桌面滾到鍵盤旁邊。撞在空格鍵上。當。鍵帽被撞歪了一點。陳墨用拇指推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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