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千字是個坎。寫到林遠帶著倖存者穿越喪屍群。街道兩邊的樓房裡擠滿了喪屍。腳步聲。牆上的刮擦聲。頭頂上傳來的嘶吼。陳墨敲得很剋制。每寫一句就停下來等兩秒。看窗外有沒有東西靠近。
文字具象化被動觸發過。他知道。
寫到一個喪屍從三樓窗戶跳下來追主角的時候。
窗外有腳步聲。
很輕。一下。又一下。橡膠鞋底蹭在瀝青路面上的那種聲音。鈍的。拖沓的。陳墨停了手。腳步聲也停了。他偏過頭從窗簾縫往下看。小區路面上的喪屍沒動。最靠近單元門的那幾個。腦袋轉了過去。朝著樓道口。
他吸了口氣。把喪屍追逐場景改寫了。改成主角用環境優勢甩掉了追擊。沒寫正面衝突。刪了三四句衝擊力強的描寫。換成更剋制的方式。腳步聲漸漸退遠。停了。
手指重新放上鍵盤。
七千字。進度環還是黃的。羅盤螢幕右上角彈了個小提示：「當前速度預估：今日18:43完成。」陳墨掃了一眼。沒細看。他一口氣敲了七八百字。寫到主角在營地裡的第一頓飯。罐頭午餐肉和軍用壓縮餅乾。林遠把罐頭分給了一個小女孩。女孩用缺了口的指甲摳開罐頭蓋子。
八千字。
左手中指的痂崩開了。
裂口從指腹中間裂開。血珠子從粉紅色的嫩肉裡擠出來。掉在鍵帽上。啪嗒一聲。很小。紅色的。在字母H上暈開。他沒停。又敲了三個字。無名指的痂也裂了。
催更羅盤彈出一條提示。黃色的。
「檢測到宿主生命體徵下降。心率：102次/分鐘。建議休息。」
王胖子從沙發上坐起來。「你手又流血了？」
「沒事。」
「沒事個屁。」王胖子站起來。走到桌邊。看了眼鍵盤上的血跡。又看了眼陳墨的手指。指腹裂口邊緣的痂全捲起來了。嫩肉往外翻。血珠子一顆一顆往下掉。鍵帽上的暗紅色從H鍵漫到了J鍵。
「你停半小時。把創可貼貼上。」
「還剩兩千字。」
「兩千字又跑不了。」
陳墨看了眼進度環。8200/10000。默了一下。「跑不了。」手放回鍵盤。
王胖子嘴角抽了抽。沒再說話。他去衛生間翻了翻抽屜。創可貼用完了。只剩兩張撕開的包裝紙。揉成團扔進垃圾桶。回來的時候手裡攥了卷衛生紙。扯了兩截放在鍵盤旁邊。
「擦血用。」
陳墨沒應。鍵盤聲還在響。
九千字。一萬字。
他敲完最後一段。林遠站在發電站的屋頂上。看著遠處城市的天際線。夕陽底下。廢墟的輪廓像一排墓碑。他身後。三千個倖存者在做飯。炊煙從汽車殘骸的縫隙裡升起來。
句號。
字數統計跳了一下。10023字。
陳墨把手指從鍵盤上抬起來。鍵帽上的血拉出幾根細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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