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胖子的聲音沒有平時那種調侃的味道。很平。很重。
「你他媽去睡覺。」
陳墨沒停。
手指繼續敲。茶軸的回彈在凌晨四點的房間裡響著。噠。噠。噠。和牆上那臺二手掛鐘的秒針疊在一起。分不出來哪個是指標哪個是手指。
王胖子站在他身後。
三十秒。
陳墨聽到了王胖子的呼吸。很粗。從鼻腔噴出來的氣打在他後腦勺上。熱。帶點紅牛的甜味。王胖子的手撐在椅背上。椅背的鋼管被握得咯吱響。
視線徹底糊了。
螢幕上的字不再是字了。是一團一團的光。白的光。黑的光。游標也在光裡閃。他不知道自己敲到哪裡了。第108章中段？結尾？還是已經開始了第109章？手指還在動。機械地按下去。彈起來。按下去。彈起來。鍵盤發燙。鍵帽的溫度從指腹傳到虎口。從虎口傳到手腕。從手腕傳到前臂。
王胖子伸出手。
越過陳墨的肩膀。右手。食指。
按在電腦機箱的電源鍵上。
啪。
螢幕黑了。
游標消失。文件消失。所有文字在零點幾秒之內全部消失。黑色的螢幕上映出兩樣東西。陳墨的臉。和他身後王胖子的臉。一個白得發灰。一個憋得發紅。
鍵盤的燈滅了。
陳墨的手指懸在鍵帽上。左手中指停在W鍵上面。右手食指停在數字鍵3上面。這幾個鍵的溫度正在迅速降下去。從溫熱變成涼。從涼變成冰。他的手僵在那裡。維持著打字姿勢。
然後他轉過頭。
嘴唇動了。
裂開的嘴唇掀了一下。乾涸的血痂扯開。露出底下嫩 紅色的肉。沒說出話。喉嚨裡滾了一聲。像什麼東西堵在嗓子眼裡。氣泡破了又合上。再破。再合。
他看見了王胖子的臉。
王胖子的眼眶是紅的。嘴唇抿成一條線。下巴在抖。不是怕。是氣。
陳墨想說什麼。
嘴巴又動了動。
然後身體往前傾。很慢。像一棵被砍斷的樹。從椅子靠背上滑下去。往前倒。額頭對準鍵盤。磕在上面。
鍵帽陷了下去。
茶軸的觸發力道本來就不大。額頭撞上去的時候WASD鍵全按到底了。空格鍵也按到底了。鍵盤發出一串悶響。塑膠撞擊塑膠。電路板震顫。
陳墨沒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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