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幻境
沒有聲音。
不對。
有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噠。噠。噠。不是茶軸那種綿軟的回彈。是青軸。脆的。每一下都像指甲敲在玻璃上。節奏很穩。不急不躁。和陳墨那種趕著投胎的敲法完全不一樣。
他睜開眼睛。
不，沒睜開。
眼睛是閉著的。但他看見了東西。灰白色的霧。四面八方全是。沒有方向。沒有地面。沒有天花板。霧的溫度和皮膚一樣。不冷不熱。像泡在一缸放涼了的洗澡水裡。
救護車的鳴笛滲進來。很遠。隔了好幾層什麼東西。比牆壁厚。像隔著一個世界。
鍵盤聲還在響。
陳墨順著聲音走。腳底下踩不到東西。但能往前走。灰霧在兩側分開。無聲無息。
霧裡浮出一張桌子。
舊的。木頭的。桌角翹著漆皮。桌面上放著一臺老式顯示器。十五寸。背後鼓著個大屁股。螢幕亮著白光。光打在鍵盤上。一把全新的青軸鍵盤。鍵帽還沒磨亮。空格鍵上沒有貼紙。
一個人坐在桌前。
年輕男人。二十出頭。黑框眼鏡。格子襯衫。腰間的皮帶扣上刻著一個字。
「墨。」
年輕版的前身。
陳墨見過前身。在規則體裡。瞳孔翻著省略號、手指滴血、渾身往外滲灰白色字跡。讓他做了好幾宿噩夢。
但這個不是。
這個前身頭髮是黑的。臉上的肉還鼓著。嘴角帶笑。一邊敲鍵盤一邊自己在那嘿嘿樂。
「這個開篇很屌。」
他對著螢幕嘟囔。敲了三個字。第一章標題。
《末日降臨》。
寫完標題，停下來瞄了一遍。滿意了。搓了搓手。手指乾乾淨淨。沒有裂口。沒有創可貼。
然後開始寫第一章。
青軸的節奏快起來。眼睛追著螢幕上的字。游標從左往右推。一行到底，回車。新的一行。兩行。三行。背挺得很直。肩膀沒塌。姿勢端正得像剛考上公務員的大學生。
前身聞起來是洗衣液的味。乾淨的。帶點檸檬香。
畫面碎了。
灰霧湧上來。吞掉桌子。吞掉鍵盤。吞掉那個年輕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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