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合同的針腳
陳墨把合同攤在桌上。
碗筷已經收了。電磁爐關了，電源燈暗著。王胖子坐床沿上，手機螢幕的光映著他的臉，不知道在看什麼。房間裡只有空調低聲轉，帶著一股灰味。
不是看。是翻。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一共十七頁。翻完了，又從最後一頁翻回第一頁。紙張很厚，每翻一張發出脆響，像踩碎一片枯葉。
電磁爐保溫燈跳了一下。王胖子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看手機。
「老陳，你翻三遍了。」
陳墨沒接話。
補充協議訂在正文第七頁後面。三張紙，訂書釘釘在左邊。在法務部翻得太快，蘇景行遞過來的時候他掃了一眼標題，「版權貸轉聯名貸補充協議」，確認三個條款都改了，便籤了。現在他盯著那三張紙，右手指尖壓在行間，一個字一個字往下挪。
窗外玄幻宗大廈還亮著。23層往上，每一扇窗都是金色。18層，燈管應該還在閃。
王胖子放下手機，走過來。在對面坐下。電磁爐的保溫燈在他背後一明一暗。
「看出啥了？」
陳墨的手指停在第三頁。沒有抬頭。
「這裡有東西。」
「什麼？」
「利率浮動條款。」
王胖子探過身。手機擱在桌上，螢幕還亮著。不知道是什麼頁面。
「什麼利率？」
陳墨盯著那行字。
「版權貸轉聯名貸，表面上是把利息分攤，平臺出一半，作者出一半。看著比原來好。」手指敲在條款上。「但它加了一個前提。新書資料達標，聯名貸利率按基準檔。資料不達標，利率翻倍。」
「翻倍？」
「嗯。」
王胖子往前湊了湊。「那怎麼算達標？」
陳墨沒回答。
因為他也在找。
他從第一個字重新看。第六頁。第八頁。附加條款的最後一行。翻回補充協議。三張紙上的每一個「資料」都被他用指甲掐了一道印。紙面上留下十一處淺淺的月牙痕。
沒有定義。
整份合同。十七頁正文，三頁補充協議。提到「資料達標」七次。沒有一處寫了標準。閱讀量、追讀率、月票數、推薦票、收藏數，一個數字都沒寫。
陳墨把筆擱在合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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